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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玄星城暗流

玄星城的清晨,霧靄沉沉地壓在墨玉高牆之上,那種沁入骨髓的涼意在華麗的廊柱間悄然蔓延。

秦家府邸,這坐落在城東的核心建築群,猶如一頭龐大而古老的石獸,在微弱的晨光中吞吐著生硬的肅殺之氣。作為玄星城傳承數百年的頂尖世家,這裡的一磚一瓦都鐫刻著等級森嚴的烙印。

此時,在秦家嫡系一脈居住的“天楓閣”內,赤炎石鋪就的地板正散發著陣陣餘溫。

秦浩正坐在一張寬大的虎皮躺椅上,右肩雖然纏繞著厚厚的繃帶,且敷上了家族最好的療傷藥膏,但那一陣陣鑽心的刺痛依舊讓他的五官顯得有些扭曲。他死死盯著遠處那扇半掩的窗欞,眼底的毒辣幾乎化作實質的火焰。

“浩兒,這點傷便讓你心境亂成這般模樣,往後如何接掌家族的戰堂?”

一道略顯沙啞卻透著無盡威嚴的嗓音,從屏風後緩緩傳出。

屏風後,一名穿著金邊玄袍的青年正背身而立。他負手站在一尊不斷吞吐著氣血煙霞的香爐前,此人身形異常勻稱,雖未散發出任何氣勢,但周圍的空間卻隱約在他那均勻的呼吸聲中產生律動。

他便是秦浩的親兄長,秦家這一代真正的妖孽之一,秦天。

年僅二十五歲,修為已然踏入搬血境九重巔峰,距離那凝聚氣血熔爐、成就熔爐境大能僅剩一線之隔。在秦家主脈,他擁有著絕對的話語權和資源優先權,是無數分家子弟眼中高不可攀的天塹。

“哥!我這哪是心境亂了,我這是咽不下這口惡氣!”秦浩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冷哼一聲,“那秦楓不過是青石城帶回來的棄子,憑什麼能在煉藥師協會大放異彩?他不僅在門口羞辱我,甚至還震碎了我的肩胛骨!這打的不是我的臉,是咱們主脈的臉面啊!”

秦天緩緩轉過身。他的面容極其清秀,但那雙眸子卻呈現出一種極其罕見的灰白色,看起來深邃且冷漠。

“煉藥師協會……”秦天輕聲重複著這五個字,指尖在檀香木几上輕輕敲擊,“陸老親自帶回來的人,若是沒點真本事,倒也說不過去。但他剛入府便去了協會認證,且鬧出九枚滿爐、中品巔峰的動靜,這確實有些耐人尋味。”

“哥,你不知道,那小子在偏院裡傲得沒邊,連嚴執事的話都敢頂撞。”秦浩越說越激動,甚至帶上了一絲挑撥的意味,“我看他那架勢,分明是想借著煉藥師的身份在家族裡擴充勢力。要是讓他拿到了後續完整的《青聖玄決》,以他的天賦,恐怕要不了幾年就要跟咱們嫡系平起平坐了。”

秦天聽到“完整的《青聖玄決》”幾個字,原本平靜的眼眸中終於閃過一抹隱晦的寒光。

在秦家,功法等級就是權力的分水嶺。

完整的《青聖玄決》足以修成法相,那是主脈嫡系才能接觸的最高機密。秦天作為最有希望突破熔爐的人,絕不容許一個偏遠分家的棄子來染指這僅有的資源名額。一個家族的資源是恆定的,多出一個天才,就意味著他手中的血精石和靈藥要被分走一份。

“在這玄星城,想往上爬的人很多,但能站穩的卻極少。”秦天拍了拍秦浩的肩膀,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壓抑,“先派人盯著他。我聽福管事說,他自打從協會回來後,就把自己鎖在西偏院那間石屋裡,整日閉門不出?”

“沒錯!連送靈食的下人都見不到他的面。”秦浩呸了一聲,“裝神弄鬼,我看他是在怕我的報復,躲在裡面當縮頭烏龜呢。”

秦天搖了搖頭,眼中的審視之色愈發濃厚:“躲起來未必是怕。我派了影衛去查過,那偏院周圍被佈置了幾道隱秘的氣血引信,雖然手段有些生澀,但警惕性極高。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有這種心機和實力,不可小覷。”

“哥,你的意思是……”

“先別動粗。”秦天走到窗前,看著遠方煉藥師協會那高聳的丹爐造型建築,“協會那邊對他很看重。葛老那個老古董甚至在公開場合誇讚過他的潛力。在沒摸清他的底牌前,明面上動手只會落得個‘排擠族親’的惡名。不過……”

秦天話鋒一轉,語氣森然,“我秦家的東西,不是什麼野路子都能拿得穩的。過幾日便是族中年輕一輩的‘試煉考核’,到時候,無論他躲在哪裡,都得乖乖出來。那時,我會讓他知道,分家和主脈之間的鴻溝,不是靠煉幾枚丹藥就能填平的。”

秦浩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復仇的狂喜,他已經能想象到秦楓在演武場上被自家兄長一招廢掉氣血經脈的慘狀。

……

與此同時,玄星城南區的一處陰暗民房內。

這裡常年被濃郁的腐爛氣味和各種難聞的藥渣味覆蓋,屬於城中不入流的貧民窟。然而,就在這破爛的草墊後方,卻隱藏著一個極其嚴密的地下暗室。

暗室中央,一盞由人骨磨製而成的油燈正散發著幽綠的火光。

“確定了?那個人就在秦府西偏院?”

一名全身包裹在血紅色斗篷裡的老者沉聲問道。他的嗓音沙啞,彷彿砂紙摩擦鐵片,在那抖動的兜帽邊緣,隱約能看到一排尖銳且發黑的獠牙。

“教老,絕對錯不了。”

一名跪在地上的黑衣殺手頭也不抬,語氣中透著極致的卑微與恐懼,“萬寶閣的蘇衡最近跟他走得很近。我們在蘇衡身邊的暗線傳回訊息,那小子在萬寶閣購買了大量的辟邪物資。而且,他在青石城覆滅王家時展現出的功法,與咱們教主懸賞的那張刺殺榜單上的描述一模一樣。”

“秦楓……”血袍老者從懷中摸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面赫然畫著秦楓手持重劍、神色冷峻的畫像。

在畫像的右下角,印著一個猙獰的血色蓮花圖騰。那是血靈教的刺殺令,凡是能在那場“陣眼奪取戰”中存活並擊殺教眾的人,都是血靈教必殺的目標。

“殺了咱們三名護法,攪亂了血祭大陣,如今竟然還敢大搖大擺地進入玄星城主脈尋求庇護。”老者森然冷笑,指尖劃過那張紙,將其瞬間焚燒成灰燼,“教主有令,此子體內的真血已經產生了某種未知的變異,必須活著帶回去。若是不能生擒,便在殺了他後,將其心頭血帶回獻祭。”

“可那是秦家……”殺手有些遲疑,“陸遠那個老怪物最近一直待在城內,咱們若是強行闖入,怕是……”

“蠢貨。”血袍老者眼中的綠芒閃爍,“玄星城內固然戒備森嚴,但他總有出城的那一天。年輕人心氣高,絕不會甘心在秦府老死。更何況,秦家那些嫡系也不是省油的燈。咱們只需在那堆‘暗流’裡添上一把火,自然能逼他出城。”

“去,給萬寶閣那邊透露點假訊息,就說西邊百里外的‘血淵谷’有聖心蓮的蹤跡。他既然痴迷丹道,必然會忍不住去一探究竟。”

“屬下領命!”

殺手身形一晃,悄然消失在陰暗的過道中。

老者看著那盞忽明忽暗的骨燈,眼中滿是殘忍的野望。血靈教沉寂了這麼久,正需要一個像秦楓這樣擁有變異真血的人來充當新一輪血祭的引子。

……

夜色漸深,玄星城府邸西偏院。

寂靜的石屋內,那股淡淡的檀香味已經被一種極其純淨、且帶著陣陣生機的藥香所取代。

秦楓盤膝坐在石床上,身體周圍隱約有一層肉眼難辨的暗紅色氣旋在緩緩流轉。他的雙眼緊閉,但神識卻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將整個偏院甚至包括圍牆外那幾處隱秘的草叢都徹底覆蓋。

此時,在距離他石屋約莫三十丈外的一株老榆樹下,一名身著灰衣、呼吸頻率被壓制到極低頻率的武者,正死死盯著石屋的動向。

那是秦天的影衛。而在更遠處的一處閣樓頂端,一名披著血色披風、氣息隱晦如毒蛇的男子,也正用一種極其專業的遠望法器在窺探著這裡。

“一隻,兩隻……一共五隻蒼蠅。”

石床上的秦楓突然嘴角微微勾起,泛起一抹極其冷冽的弧度。

他並未睜眼,更沒有像秦天預想的那樣感到恐慌。在他那已經因為突破搬血境七重、並融合了喪屍君主殘餘意志的神識感知中,這些窺探就像是黑夜中的螢火蟲,幼稚且滑稽。

“想引我出城?”

秦楓在心中暗自哂笑。他即便不出門,也能透過銅鏡世界與廢城的韓雪保持聯絡。那種蘇衡提到的所謂“血淵谷遺蹟”,在他看來不過是低劣的陷阱罷了。

他翻手取出一枚溫潤的玉簡,那是他在煉藥師協會用剩餘功績點換取的一些關於“熔爐境”感悟的雜記。

他在等。

等體內的那爐煉血丹藥力徹底沉澱,等阿大和小黑在那君主本源的融合中完成最終的甦醒。

“不管是想拿我當磨刀石的秦家嫡系,還是那些想喝我真血的邪修……”

秦楓體內,搬血境七重的厚重真血如雷霆般炸響一聲,帶起一陣極其微弱的波紋,將那石屋門縫處停留的一隻窺探毒蟲瞬間震斃。

“等這爐丹藥煉成,誰是獵人,誰是獵物,很快就會見分曉。”

在這暗流洶湧的玄星城,所有人都以為秦楓是困在籠中的困獸,卻沒人知道,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正在這石屋之中,對著整座城池伸出了鋒利的爪牙。

月光灑進偏院,將秦楓石屋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是殺戮降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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