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廢城生機
??
玄星城秦府，西偏院的石屋內，秦楓周身纏繞的氣血殘影尚未徹底散去，暗紅色的光芒在空氣中微微盪漾。
而在那枚靜靜懸浮於識海深處的古樸銅鏡內，屬於那座「廢城」的時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荒涼中孕育著生機。
濃郁的靈霧在城市上空翻滾。
這裡不再是那片只有腐朽與死寂的煉獄。
曾經佈滿乾涸血跡的街道，此時已被清理得乾淨利落。那些橫七豎八、早已碳化的廢棄車輛被堆疊成了一座座簡易的防禦屏障，橫亙在幾條主幹道的入口處。
韓雪站在一座儲存尚算完好的百貨大樓頂層，狂風吹亂了她的短髮，但那雙曾經滿是驚恐與無助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一股不讓鬚眉的沉穩。
在她身後，是那群從青石城外江海避難營地一路跟隨秦楓而來的核心成員。
「趙大叔，這邊的蓄水池加固得怎麼樣了？」韓雪轉過頭，看向一名正在擺弄焊接工具的壯漢。
趙大叔名為趙鐵。他擦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拍了拍身邊厚實的鐵皮罐子，大聲回道：「韓姑娘放心，用了秦少爺留下來的那些靈土和礦渣混合，這池子比城主府的圍牆還硬！這廢城雖然詭異，但這些現成的材料倒是好用得緊。」
這便是廢城的現狀。
由於銅鏡世界內的時間流速極快，加上聖心蓮子散發的精純靈韻滋養，韓雪帶著幾百號倖存者，已經在這座死城的一角徹底站穩了腳跟。
他們開闢出了專門的「居住區」，利用百貨大樓內殘留的物資重新佈置了簡易的床鋪；他們劃分了「工作區」，在這片缺乏靈氣的土地上，用秦楓傳授的一些粗淺氣血吐納法，強行打磨力氣。
甚至，韓雪還組織人手清理出了幾塊空地，種下了一些生命力極強的野菜與谷種。
這種久違的煙火氣，在血淵界這種朝不保夕的亂世，簡直是如夢似幻的奇蹟。
「咚——咚——」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且富有節奏的悶雷聲，從城市中心那片被陰影覆蓋的區域傳來。
所有人心中齊齊一顫，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神敬畏地望向那個方向。
那裡，是秦楓劃定的禁區。
在那禁區的最深處，一直懸浮著一個足有兩人高的黑色巨繭。
此時，那巨繭表面的血管狀紋路已經變成了暗金色。每一次心跳般的律動，都會讓周圍的靈霧產生一陣狂暴的收縮，彷彿有什麼恐怖的遠古兇獸正在完成最後的破殼。
「咔嚓——」
一聲清脆的裂響，在死寂的廢城中清晰可聞。
韓雪屏住呼吸，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只見那黑色巨繭的頂部，一道不規則的裂紋迅速蔓延，緊接著，一雙覆蓋著細密墨色鱗甲的利爪，猛地從內部刺穿了繭殼！
那一對利爪長約一尺，指尖閃爍著如黑鑽般的冷光，在陽光下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鋒利感。
「轟！」
整座巨繭轟然炸裂，化作無數黑色的碎屑在大廳內飛舞。
一道身形矯健、修長的身影，從那漫天煙塵中緩緩走出。
那是小黑。
但它已經不再是當初那頭只能在地上攀爬的黑色巨獸。
進化後的小黑，身高足有兩米，渾身覆蓋著菱形的墨色鱗甲，那些鱗甲與肉身完美契合，形成了一種極具流線型的力量感。它的頭顱雖然還保留著幾分龍獸的猙獰，但五官卻在氣血的重組下，多了一絲類人的冷峻與智慧。
那一根長滿骨刺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掃動，每一下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眼睛。
金紅色的豎瞳中，不再只有純粹的獸性殺戮，而是多了一抹幽深且冰冷的理智。
「吼——」
小黑仰天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哮，音浪實質化地擴散開來，將大廳內的殘磚碎瓦震成了粉末。
它扭動了一下脖頸，骨骼間爆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
搬血境中期。
在吞噬了無數妖獸精血、邪修真血，並經過銅鏡世界聖心蓮靈韻的極致洗煉後，小黑完成了一次跨越種族的生命躍遷。
它在原地駐足了片刻，似乎在感受遠在玄星城的那個精神連結。
片刻後，它那金紅色的眸子鎖定了廢城邊緣那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唰！」
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閃電，在樓宇之間騰挪跳躍。
幾個呼吸後，廢城南區的一座廢墟內。
十幾頭正在遊蕩的高階喪屍感受到了生者的氣息，正瘋狂地咆哮著撲來。
小黑身形未停，右爪如刀鋒般橫切而過。
「噗嗤——」
沒有多餘的動作，那些足以讓尋常武者頭疼不已的喪屍，在小黑麵前如紙糊一般脆弱。鱗甲利爪所過之處，無論是骨骼還是乾癟的皮肉，都被瞬間切斷。
黑色虛影在大樓間高速穿梭。
凡是它經過的地方，那些殘存的喪屍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條骨刺長尾瞬間貫穿了頭顱。
它是這片廢城的守護者，更是秦楓留在這裡最忠誠的殺手。
隨著小黑清理出的安全區越來越大，韓雪等人的活動範圍也隨之向外擴張。
這種穩步上升的勢頭，讓所有幸存者的臉上都帶上了希冀的笑容。他們甚至開始商量，等這次物資蒐集結束，就去修復那座廢棄的小型發電站。
然而，血淵界的殘酷，從來不會因為希望而停下腳步。
次日清晨。
薄霧尚未散去。
一支由十人組成的搜尋小隊，正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廢城邊緣的一處老舊倉庫區。
這支小隊的領頭人名叫張鐵，是江海營地裡有名的好手，如今年紀約莫三十，已有一把子蠻力。
「哥幾個，加把勁。韓姑娘說了，這倉庫裡要是真有沒受潮的糧食，回去每人多領半斤氣血肉！」張鐵低聲打氣，手中的長戈握得極穩。
「放心吧，張哥。有秦少爺的神獸在這兒護著，咱們怕啥？」一旁的瘦子武者李三嬉皮笑臉地應和著。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倉庫大門的那一剎那，一種極度危險的直覺，猛地撞擊在張鐵的腦海中。
那是多年生死邊緣磨鍊出來的本能。
「隱蔽！」張鐵瞳孔一縮，厲喝出聲。
然而，還是遲了。
「咻——」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在濃霧中爆裂。
那不是喪屍的嘶吼，而是利箭撕裂空氣的尖嘯。
李三的笑容瞬間僵死在臉上。
一支通體由精鋼打造、尾翼紋著詭異雲紋的重箭，精準無誤地貫穿了他的胸膛，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釘在了倉庫的紅磚牆上。
鮮血瞬間染紅了大門。
「敵襲！不是喪屍！」張鐵虎目圓睜，睚眥欲裂。
他順著箭矢射來的方向看去，只見在那百丈外的瓦礫堆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身著墨綠色皮甲、臉上畫著油彩的陌生武者。
這些人共有十二名，每個人手中的兵刃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領頭的一人，是個身材枯瘦的中年男，手裡拎著一張一人多高的黑鐵重弓。
他的眼神，冰冷得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豬玀。
「這就是傳聞中的‘世外桃源’？」
那名枯瘦男子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指尖再次搭上一枚重箭。
「殺了男的，女的帶回去給首領做藥引。動作快點，免得那頭黑畜生察覺到。」
隨著他一聲令下，那十二名陌生武者如同一群敏捷的獵犬，腳下踏著極快的身法，呈扇形朝著張鐵的小隊包抄而來。
他們的身手之矯健、裝備之精良，完全超出了張鐵的認知。
「擋住他們！撤！往據點撤！」張鐵怒吼著揮動長戈，試圖擋住那致命的刀鋒。
但實力差距太大了。
對方這群人，修為最低的竟也有巨力境巔峰，甚至那領頭的弓手，氣息沉穩如磐，顯然已步入搬血境。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襲殺。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廢墟前便只剩下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張鐵渾身浴血，肩膀被斜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拼死用一枚自爆型的火油彈逼退了兩人，這才拽著兩名重傷的同伴，跌跌撞撞地鑽入了複雜的巷弄之中。
半個時辰後。
百貨大樓據點。
當滿身血汙、僅剩半口氣的張鐵爬到韓雪腳下時，整片原本充滿生機的居住區，瞬間陷入了死寂。
「韓……韓姑娘。」張鐵聲音嘶啞，死死抓著韓雪的褲腳，「外面……有人。不是喪屍，是……是武者。他們想要霸佔這裡……李三他們，全死了……」
說完，張鐵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韓雪看著那兩名重傷垂死的同伴，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對方既然敢對搜尋小隊動手，說明已經摸清了廢城周邊的虛實。那精良的裝備和默契的配合，絕不是路過的散兵遊勇能擁有的。
這廢城裡的安穩生活，終於還是被外界的貪婪與血腥撕開了裂口。
「小雪，我們要不要帶大家先撤進更深處的禁區？」一旁的趙大叔聲音有些發顫。
韓雪緊抿著嘴唇，看向遠處那座代表著秦楓意志的黑色高塔。
「不。禁區裡雖然安全，但沒有食物，大家遲早會餓死。」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那種曾經在青石城藥房裡學會的冷靜，讓她強行壓下了內心的恐懼。
「對方這只是試探。既然他們知道這裡，就絕不會放過我們。」
韓雪轉過身，快步走向那間秦楓專門留下的石屋。
在那裡，供奉著一面銅鏡的子鏡投影，也是目前唯一能聯絡到玄星城秦楓的手段。
「在這血淵界，生存，從來不是施捨來的。」
她單膝跪在那冰冷的石臺前，指尖輕輕劃過那如水的鏡面，聲音顫抖卻清晰。
「秦大哥……廢城有變。求您……救救大家。」
此時的秦楓，正坐在玄星城偏院的石床上，識海中原本平靜的銅鏡，猛地發出一聲淒厲且急促的長鳴。
秦楓那雙漆黑如夜的眸子，在黑暗中猝然睜開。
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比廢城陰影更冷、更濃郁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