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薄情
“按夫人的話這麼說,連枝帶葉的,我是不是連崔公權也得幫扶一把?”
崔則明聲勢逼人地問了她,“郎舅至親的,我是不是連顧矜昱也得從牢獄裡撈出來,才能如了夫人的意?”
雲笈明知道他是個冷血無情的人,還是開口求了他。
只是沒想到他會涼薄至此,提防她至此,她失望透頂地說:
“夫君,我只說了二姑娘。”
崔則明幽幽冷淡地看著她,隱忍了怒火不發。
“你大可不必扯上崔公權和顧矜昱來說事。”
雲笈不該對他有所期許,也就不會像此刻這般傷懷。
“本就是夫君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怎麼求都不管用,以後我也就不求了,夫君對待沒有利害關係的親人都能如此狠心,更別提什麼夫妻情分了。”
她看透了他說,“夫君如斯涼薄,以後就休要怪我對你薄情。
崔則明一腳踹在了桌腿上,沒將書案踹翻,他騰空又是一腳踹過去,書案“咣噹”一下,應聲倒了地。
“我什麼時候沒應你?”
他反咬了她一口,張嘴就誣陷了她,“求人求成你這副絕情模樣,以後誰還敢給你辦事?”
雲笈很想將他之前甩臉說的那些話,一句句地再給他複述出來。
可這事若是較了真,她就真的落了下風。
這廝的有臉倒打一耙,就能耍賴地不認了之前說過的話。
她斂了心神,不再與他計較地道:“那日追殺我的黑衣人,到底是誰派來的?”
崔則明凝神看了她會兒,終是將這事說了出來。
“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魏獻琦。”
“那縱火燒掉靈山寺的人呢?”
“全都死了,無從查起。”
“縱火燒山的又是何人?”
雲笈自始至終都堅信,燒寺廟的是一撥人,縱火燒山的又是一撥人,且後面的人更為歹毒,他們要殺了所有人滅口。
崔則明略微隱瞞地道,“知府的人在查,虎翼軍的人也在查,這事很快就會有眉目。”
雲笈不會放過魏獻琦,更不會放過那些縱火燒山的人。
崔則明見她低眉斂目地在那裡細細思量,怕她琢磨出什麼事來,不放心地衝她放了話。
“府邸的事情,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我都可以放任不管。”
雲笈抬眼朝他看了過去,就聽他冷苛地道:
“但朝堂上的事情你別插手,也休想從我這裡插手。”
“阿昱是我同胞的弟弟。”
雲笈用平靜的口吻,跟他陳述了一個事實,“夫君可以見死不救,但我不能。”
她說完轉身就走,裙裾翩躚地漾起了波瀾,走得那叫一個決絕。
崔則明朝外喊了話道:“李修己——”
李修己推門進來稟報,“末將在。”
崔則明望著那人抽身而去的背影,張狂地說:
“時刻盯緊夫人的一舉一動,稍有異樣,隨時向我上報。”
“末將遵命。”
李修己領了這個差事,往後退出了外書房,即刻派了人手到內院盯梢。
崔則明不願雲笈摻和進這件事中,只是因為敵人藏在暗處,整個事態還不甚明朗,不欲將她再次捲入險境裡。
燒山的那批人早有預謀。
他們提前在山下村子裡落了腳,踩好點後,再往周圍的松木林澆灌上桐油,蓄意地點燃了整片山火,將靈山寺死死地困在火海里。
起初他以為是魏侍郎剷草除根,方才放火燒燬了整座靈山。
後來審訊了黑衣人,發現縱火燒山的另有其人。
這些黑衣人全是死士,斷然不會為了阻攔幾個和尚逃出靈山寺,就縱火燒燬了整片山林,將自己也困死在了局中。
除了雲笈還住在靈山寺周邊的莊子裡,其餘官夫人全都下了山。
這場山火要麼焚燬的是靈山寺,要麼活生生燒死的是雲笈。
而知道雲笈還留在山上且對她懷恨在心的人,只有尤氏。
崔則明沉浸在這大膽而又荒謬的想法裡,但凡尋常人都不會往這方面去想,可他是個瘋子,只要有一絲絲暗害她的可能,他都不會放過。
待到高節按著畫像找到那幾個縱火之人,就能知道他猜得對不對了。
一隻灰鴿撲稜著翅膀從長空俯衝直下,躍窗進了書房,沒了落腳的筆架支撐,它啾鳴地叫個不停,圍著倒地的書案低飛盤旋。
崔則明朝外伸出了胳膊,灰鴿便穩穩地停落在他的小臂上。
他自灰鴿爪下取出一卷信箋,展信看過後,難掩悅色地將紙張攢成團,投到了博山爐上焚燬。
原以為攪渾的是一灘池水,不成想過會是深淵,還把藏在深處的蛟龍都給翻攪了出來,如何能不叫人振奮。
崔則明揮斥了手臂,灰鴿驚掠而起,尖叫地向著窗欞外撲翅而出。
他匆匆出了書房,領著李修己連夜奔赴了大理寺。
明和堂裡一片愁雲慘淡。
尤氏拿著手帕拭淚,陣陣抽噎地向著侯爺哭訴道:
“當初是侯爺說有門路,可以讓二爺成為魏侍郎的門生,從此在朝堂上步步高昇,我才跑到靈山寺裡拜佛祈願,給二爺拿回了那份科考題。”
“誰成想有朝一日會東窗事發,二爺牽連獲罪,被下放到大牢裡關押,而今皇上下令徹查此事,二爺要是被認定了罪名,徹底地毀了仕途,他往後還怎麼活?”
“夠了!”
崔廷晏在正堂裡來回踱步,聞言停下來,狠狠地怒斥了她道:
“這捷徑是你當初非要鬧著去走的,而今出了事,就全賴到了我的頭上,難道是我成心要害老二不成?”
“侯爺,妾身不是這個意思。”
尤氏楚楚惹人憐地望著侯爺,含淚泣訴的開了口,“妾身只是想求著侯爺,救一救二爺。”
崔廷晏登時心軟了下來,“合該慶幸的是,方丈的那本名冊落在了老大的手裡,只要他撕毀了老二的名字,老二抵死不鬆口,這罪責就落不到老二的頭上。”
尤氏一想到在嘉興苑裡崔則明那不置可否的語氣,猶自不安地道:
“要是大爺不應呢?”
“除非我死,”崔廷晏不容忤逆地撂了話道,“不然這事他不應也得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