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靈籤
尤氏自那日頭疾發作後,遲遲地不見好,在東莊又住了兩日後,不得不動身回府,請太醫前來看診。
雲笈趕到東屋親送了尤氏出門。
“母親在路上切莫再吹了冷風,仔細頭疾發作,此行山路顛簸,要是母親暈吐得厲害,嬤嬤莫要用手去接,可要備好食盒好好地裝著。”
“住嘴。”
尤氏半身倚靠在佟嬤嬤的身上,滿臉苦楚地揉著額頭,還不忘出聲斥了她道:“你這嘴裡沒一句好話,是不是要咒我去死?”
雲笈低低地垂了頭,“不敢。”
杜姨娘站在一旁,弱弱地出聲道:“大夫人關心則亂,侯夫人莫要錯怪了她的一片好意。”
尤氏看著她身邊沒一件行李放著,質問了她說,“大夫人要在靈山寺為二爺誦經祈福,你也要留在寺裡吃齋不可?”
杜姨娘怯怯地抬眼看著她說:
“妾身出發前答應過侯爺,要在觀音聖誕這一日,為侯爺獻上三柱高香,是以懇求侯夫人,許妾身在東莊再小住上幾日。”
侯夫人不將她放在眼裡,惡毒地說:
“你想在靈山寺呆幾日就呆幾日,最好餘生都在廟裡為侯爺誦經唸佛,我就敬你是真的為侯爺著想。”
崔淑華聽了這話,藏於廣袖的手死死地攢在了一起。
雲笈含笑著接了這話道:
“母親這話說得極是,姨娘對侯爺一片赤忱,蒼天可鑑,要不是侯爺捨不得姨娘,餘生都要和姨娘相守,想必姨娘定會在廟裡為侯爺日日祈福。”
尤氏兇厲地看了她最後一眼,朱唇裡扯出一抹冷笑,難得地沒有叱罵回去,在佟嬤嬤的攙扶下上了車。
馬車在護院的伴駕下,緩緩地駛離了東莊。
尤氏進到車廂,看著車簾徐徐落下,一改之前的滿面愁容,靠在車壁上勾扯了嘴角道:
“靈山寺的人都安排妥當了?”
“回侯夫人話,全都安置好了。”
“第二批人馬也到位了?”
“按著侯夫人的吩咐,都在村戶裡住著。”
“嬤嬤,做事要做絕,此事絕不能牽扯到我身上。”
“侯夫人放心,老奴不會留下一個活口。”
尤氏得知雲笈要到靈山寺禮佛祈願,直到春闈之後方才回府,她便著手做好了一切部署,為的就是將她除之而後快。
雲笈送走了尤氏後,令侍衛駕來了馬車,和杜姨娘、崔淑華一道去往了靈山寺。
“姨娘當真和侯爺說過,要在觀音聖誕的那一日為侯爺上香?”
“我信口胡說的。”
杜姨娘生平頭一回冒犯侯夫人,掌心裡還留著濡出的細汗。
“在侯府裡困了大半輩子,難得出府一趟,聽得大夫人相邀在靈山寺裡一起誦經唸佛,我止不住地心動,編了個謊話就留下了。”
“姨娘不怕侯夫人去找侯爺對質?”
“侯爺向來不將我的話當作一回事。”
杜姨娘狡黠地道,“當真要是問起來,我就詰問侯爺為何不將我的話聽進耳裡,料想侯夫人知道了,也不能拿我怎麼樣。”
崔淑華看著母親的眼裡熠熠流光,全然不似從前那般黯然神傷。
她暗暗地發誓,以後定要讓母親活得這般明豔動人。
雲笈脈脈地看著杜姨娘發自肺腑的愉悅,透過她的眼,好似看到了母親在對著她溫柔淺笑。
有那麼一刻,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欣慰。
一刻鐘後,馬車停在了靈山寺的山門外。
前來燒香拜佛的遊人絡繹不絕。
雲笈要將吉籤的詩文歸還給方丈,辭別了杜姨娘和崔淑華,領著椿萱和夕葵,在三名侍衛的跟隨下去了方丈的禪房。
她輕聲叩響了柴門,小和尚推門出來,執手見禮說:
“夫人找方丈所為何事?”
“歸還吉籤的紙質詩文。”
雲笈雙手將詩文奉呈了上去,“我想當面向方丈求要上次祈願所得的上上籤,不知方丈能否通融一二?”
“夫人請稍候。”
小和尚折身進了屋子,片刻後再次推門而出,執手作請道:“夫人這邊請。”
一行人跟進了滿是靈籤的禪房裡。
方丈坐在蒲團上打坐,雙目蒼蒼地看著走到近前的雲笈,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崔大夫人可還記得,求的是哪支上上籤?”
“回方丈話,是禹門三級浪,平地一聲雷,但看香動處,蟾宮折桂枝的魚龍上上籤。”
雲笈執起了合十禮,虔誠地念道。
“這屬實是支難得的上上籤。”
方丈意有所指地說,“若夫人所求的是功名,在如此鴻運的加持下,所求之人定會金榜題名。”
雲笈感激不盡地說,“借方丈吉言。”
“只是老衲有一事不明白。”
方丈幽幽地看著她道,“既是上上籤,為何夫人最初沒想著取走,時隔多日後才想到來取呢?”
雲笈萬分慚愧地說:
“當日求得這支上上籤後喜不自勝,私以為所求之事定能圓滿,後來每每想到這支靈籤,遺憾沒能拿在手上,總是心下難安,遂再次來到靈山寺求此靈籤,還請方丈成全。”
“阿彌陀佛。”
方丈雙手合十地見了禮,“出家人慈悲為懷,老衲這就為崔大夫人取籤。”
雲笈看著他從書架底下抽出一黑匣子,一番細細地找尋後,拿出一支靈籤遞交到了她的手上,鄭重交代道:
“只此一簽,夫人定當妥善保管好。”
“方丈放心,我定會好好地收藏這支上上籤。”
雲笈出了禪房後,並未急著去給佛祖上香,而是來到了靜室打坐,聞著檀香沉沉入肺,聽著梵音密密入耳,她閉目養起了神。
直到香客們陸續離去,靜室裡只剩了她一人。
她從袖內拿出了那支靈籤,背面題的不是什麼魚龍上上籤,細細端看,籤身上下都封了口,想必裡面藏著的定是科考的洩題。
雖然不知是何人在背後暗算,要將她捲進這場密謀裡,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將寒窗苦讀的顧矜昱也拉扯進來。
既然她不能全身而退,那就攢著他們的把柄,真有那麼一天殃及到了顧矜昱,她也能站出來為他辨白。
“椿萱,進來。”
“奴婢在。”
椿萱輕輕地掩了門,走到她跟前聽差。
雲笈直問了她,“侍衛全在外面守著麼,石凌人呢?”
椿萱如實回道,“侍衛都在外面守著,石侍衛也在。”
雲笈緩下了一口氣,取籤之事終於瞞過了崔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