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洩題
崔公綽在府邸橫行慣了,何時有人敢如此忤逆他。
他伸手指著那個侍衛,以少爺的口吻威脅道:“你站著別動!”
而後就近操起灶臺的食盤,揚手就要朝侍衛的腦袋砸過去,食盤剛剛舉起,就被身後燒火的侍衛給卸了下來。
崔公綽登時氣得跳腳地罵道,“欺負我,我讓你們一個個地都別想好過。”
他說著拔腿衝出去,意欲撞翻長桌上的菜餚,半路卻被一面人牆給堵住了,一頭撞了個眼花目眩。
侍衛單手拎起他的後衣襟,懸空地將他提了起來。
阿榆聽到後廚的動靜,從外院跑了進來,看到三爺被提懸地吊在空中,嚇得直往後退。
“三爺這是怎麼了?”
侍衛拿過一塊牡丹酥,快準狠地塞進了崔公綽的嘴裡。
“三爺餓了,跑到後廚裡找吃的。”
阿榆看著春宴的菜餚還好好的擺放在長桌上,心下稍安地讓出了門,讓侍衛將三爺給拎了出去。
雲笈在花廳陪著官夫人們插花,被夕葵偷偷地叫進了偏房,一進門就看到了被單手拎在空中,雙腳還在四處亂踢的崔公綽。
侍衛出聲道:“啟稟夫人,三爺闖進後廚,意欲撞翻長桌上的菜餚,被末將給攔了下來。”
崔公綽將嘴裡的牡丹酥吐了出來,惡人先告狀地道:
“長嫂,你的侍衛打傷了我,回頭我要告到爹爹的面前治你的罪。”
“是大爺的侍衛打傷了你。”
雲笈糾正了他的措辭道,“回頭你可得在父親面前,好好地治大爺的罪。”
崔公綽耍賴地叫嚷著:“我不過是吃了後廚的一個牡丹酥,長嫂就命人將我綁起來,好狠的心啊。”
雲笈對付起這種壞心眼的孩童,多的是手段。
“是我照顧不周了,將小三爺請到外院,由著他大喊大叫,把灶臺的牡丹酥全都擺在小三爺面前,盯著他全部吃完。”
“不了,長嫂我錯了。”
崔公綽曾在尤氏的面前發過誓,絕不在外人面前丟了她的臉面。
他不再踢腿掙扎,仰起圓嘟嘟的臉,眼裡全是賊兮兮的笑意,賠著不是道:
“長嫂,我再也不鬧事了,求求長嫂放我下來。”
雲笈示意侍衛放他下來,恬柔地吩咐了下去:
“跟著小三爺,別讓小三爺再噎著撞著暈著了,不然回頭還得抬著他回東屋。”
“末將遵命。”
侍衛領命跟在了崔公綽身後,氣得崔公綽在心裡恨恨地罵了一聲毒婦。
一席春宴吃到最後,賓主盡歡。
周夫人興致高漲地開了一罈阿榆親手釀的梨花白,對酌豪飲。
上回的酒後失態還歷歷在目,雲笈一滴酒都不敢沾,只靜靜地陪坐在一旁說笑。
她聽周夫人說了許多世家的奇聞軼事,及至最後,還提到了科考洩題的秘辛。
“崔大夫人知不知道,為何靈山寺求入仕會如此靈驗?”
“佛祖保佑。”
“看來崔大夫人是一點兒都不知道內情。”
周夫人微醺地湊到她近前,悄悄地說與她聽:
“禮部的考官會在貢士裡擇一位世家子弟收為門生,偷偷地將科考的方向透露出去,助其順利地考中進士。”
“怎會如此?”
雲笈大為震驚地看著周夫人,不知是她醉酒說了胡話,還是她在酒後吐真言。
要知道周夫人出身於翰墨詩書之族,其父曾官至太子太傅,是頗受世人推崇的大儒,其夫君又是翰林學士,學富五車,在朝堂上亦備受文官敬仰,她的話不可謂不真。
“雙方有利可圖,一拍即合,這事就能成。”
周夫人酒酣地告訴她說:
“這種不為外人所知曉的關係,經年累月,早已在朝堂上結成了密不透風的關係網,一般人進不去,進去的人也出不來。”
雲笈在春風的吹拂下,後脊爬上了徹骨的寒意。
“他們不怕東窗事發?”
“禮部的考官挑選貢士極為嚴苛,大多時候寧可缺著,也不會隨意地找人當門生,何況他們透題的方式很謹慎,不可能有人查得出來。”
雲笈極其敏銳地猜到了:
“是不是在靈山寺?”
周夫人又往嘴裡灌了一口梨花白,輕婉地笑道,“崔大夫人聰慧。”
雲笈立時想到了方丈禪室裡各式各樣的靈籤,明白過來的霎那,她的神思都恍惚了。
“拜佛求籤,去找方丈說籤時,一方將藏有密函的上上籤交到方丈手中,一方再從方丈手中取走靈籤。”
“崔大夫人所言極是。”
雲笈看著周夫人漸漸清明的眼神,還有什麼不明白。
醉酒是假,透題是真。
周夫人的背後站著的是翰林學士的夫君,已退太子太傅的父親,那麼這一家子人的背後,站著的又是朝堂上的哪個黨派?
他們的目的絕不是拉攏顧家進關係網那麼簡單,他們要拉的至始至終都是手握重兵的崔則明。
雲笈混沌得理不出一絲頭緒來。
前世她跟隨尤氏一起來到了靈山寺祈願,為顧矜昱求到了一支上上籤,之後什麼事也沒有發生,更沒有聽說過禮部洩題的秘辛。
而今的境遇卻全變了。
她不敢行差踏錯一步,就怕親手毀了寒窗苦讀十年的顧矜昱。
“周夫人醉酒了,所說的話一律都當不得真。”
“我酒量太淺,喝醉後胡言亂語,還請崔大夫人見諒。”
周夫人扶著長桌搖搖晃晃地起身。
雲笈喚來了門外的丫鬟,攙扶著周夫人的胳膊,將人扶將出了門。
她親自將周夫人送到了門口,直到周家的馬車駛出了東莊,她還久久地回不過魂來。
夕葵站在她身後小心地提醒道:
“夫人,該回去了。”
雲笈的神思漸漸回攏,她返身回到了院中,命夕葵將護衛們全部召集在一起,她有話要交代。
侍衛們很快集聚在了院裡,可是隻有區區五人。
雲笈最後問了一聲,“那名不在的侍衛叫什麼?”
排在隊首的侍衛直言道,“回大夫人話,叫石凌。”
雲笈不用想都知道,那個叫石凌的侍衛,定是去給崔則明通風報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