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真的不想讓他出事
老爺子用力閉了一下眼,緩和了好一會,才硬生生的把眼底翻湧起的那股潮意壓了回去,有些顫抖地對著秦稚點了點頭。
“好,好。”
秦稚靜靜的等待著老爺子的情緒緩和了一些,才又開口:“但有一件事,得請您幫忙。顧遠山那邊如果走漏了霆琛失蹤的訊息,集團一定會亂。他背後還有人,那個人藏得很深,到現在都沒有露過面。我怕的不只是顧遠山在明面上鬧,而是他背後那個人趁這個空檔,在集團內部攪動人心。”
老爺子連連點頭:“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的,你需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您先回京市,親自坐鎮顧氏集團。不用您做什麼具體的事,只要您在,那些不安分的人就不敢輕舉妄動。”
老爺子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下來:“行,我現在就讓王媽收拾東西。”
他轉身去叫王媽過來收拾行李,秦稚便起身出了門,到外邊等候。
他站在了院外的大槐樹下,抬頭望向清冷的夜色。
今天夜幕中掛著一輪下弦月,看得秦稚有些心慌慌的。
一陣夜風吹來,有些涼,秦稚禁不住縮了縮脖子。
一瞬間,秦稚緊繃了許久的脊背驟然塌了下來。眼眶無知無覺地就紅了。
她低下頭,抬起手擋了一下眼睛。
掌心潮溼,指縫間溢位來的那點微光被手指擋得嚴嚴實實。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不能哭,老爺子就在裡面,如果這個時候她情緒繃不住了,老爺子出來看到她的樣子,只會更受刺激。
老爺子年紀大了,今晚已經得知了很多他承受不了的訊息,不能再驚擾老爺子的情緒了。
可越是這樣想,眼淚就越是止不住。
秦稚太久沒有這樣失控過了。
久到她幾乎忘了那種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是什麼感覺。
她的手背很快就溼透了,又換掌心去壓,壓不住,就乾脆用手腕去蹭,蹭得皮膚髮紅,眼眶也發紅,可那些液體還是不間斷地從眼瞼底下滲出來。
她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
她接受不了顧霆琛好好一個大活人,說不見就不見了。
明明下午他們還見過面,他坐在她辦公室對面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含著一顆薄荷糖,含含糊糊地跟她說:“我約了那個陳總晚上見面,談完就回來,用不了多久。”
她當時甚至沒有多想,只告訴他到了發個訊息。
沒想到那竟然是他們最後一次正常的對話。
如果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她當初就不應該同意讓他去。
可秦稚又知道,這個想法站不住腳。
當時誰也不知道會出事,當時的選擇沒有錯,她同意的也沒有錯。
誰也不希望看到這個結果。
但知道歸知道,那些“如果”還是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裡鑽,一個接一個,鑽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
如果她當時多問一句,如果她堅持要陪他去,如果她派人跟著他去,如果他出門之前她多看他一眼……
每一個念頭都像一根細針,紮在理智的邊緣,不致命,但疼得綿密持久,扎的秦稚腦仁嗡嗡作響。
而她最不敢想的那件事,此刻正像一團濃霧一樣堵在她的嗓子眼裡。
如果顧霆琛真的中了毒,被人帶走了。
如果他真的已經……
秦稚猛地截住了這個念頭,不敢再往下想了。
可是那個畫面還是冒出來了。
他臉色蒼白、嘴唇發青、身體冰涼地躺在一個她找不到的地方。
秦稚想都不敢想,怕再想下去,連最後那一點撐著她的力氣都會散掉。
遠處在車裡等候著的陸明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從駕駛座上下來,快步朝她跑過來。
但看到秦瑤那淚流不止的樣子,腳步又生生頓住了。
他認識秦稚已經很多很多年了,但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在他的記憶裡,秦稚永遠是那個說話擲地有聲、處理事情利落乾脆的人,哪怕是最難的時候,她的脊背也是挺直的。
可此刻她卻已淚流滿面,身子抖入篩糠。
像是一座被風吹了很久的牆,終於從某個看不見的裂縫處開始鬆動。
陸明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她,也或許這會他根本就不需要多餘的安慰,就只能站在一邊,靜靜地陪伴著。
時間又過去了很久,秦稚才忽然啞聲開口。
“我這一輩子,沒遇到過幾個真心實意待我的人。”
陸明轉頭看向她。
“陸明,你算一個,安東算一個,再然後就是他了。我親生父親把我當草芥,當初把我丟出國的時候,連頭都沒回過。我小時候耳朵壞了話也說不出來。發高燒找傭人求助,傭人也不管。直到燒到四十度,才被人發現。可趙雅蘭不讓人送我去醫院,說小孩子發燒而已,捂一捂就好了。那時候我就知道,這世上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秦稚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咽回去,卻沒能成功。
“我花了那麼多年才學會不指望任何人,可是他來了之後……他讓我覺得,也許可以試著指望一下。結果我現在……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秦稚的聲音忍不住哽咽了。
陸明的眼眶也紅了。
他啞聲勸道:“姐,你別這樣。姐夫肯定沒事的,他那人看著就不像短命的相。你歇一會兒,別把自個兒先熬垮了。我盯著那邊呢,安東也在查,有訊息第一時間就會報過來。”
秦稚沒有計劃,依舊低著頭,沉默著。
不知過了多久,她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把殘餘的淚痕擦乾淨,深吸了幾口氣。
“你說得對,我不能垮,也不能哭。不然一會兒老爺子出來看見了,又該擔心了。我沒事了,你先回車上吧。”
陸明猶豫了一下,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的情緒確實緩過來了,才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回到車上。
秦稚在槐樹下又站了一小會兒,直到臉上看不出哭過的痕跡,才慢慢轉過身,往院子門口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