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鍾離鏡·白骨
“你這個賤人!”
那狐狸妖嘶吼著這句話,尖利的爪子就要撲上來抓桑含章的臉。
桑含章穩穩地站在原地,手腕一轉,手中的長劍一橫,狐狸妖直直撞了上來。
見血封喉,那狐狸妖瞪著眼,渾身顫抖地死去了。
它喉嚨上的血嘩啦啦往下流,騷臭味傳遍整個街道。
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桑含章淡定地收回長劍,神情就像是隨手捏死了一隻螞蟻一樣。
原本還想教訓教訓桑含章“女子生育子女乃為天道”的男子看到這一幕,哪裡還敢再往她面前湊。
那原配妻子也驚訝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那狐狸妖的血液有幾滴飛濺到了她臉上,漸漸乾涸了,她轉過頭來,堅定又真摯地對桑含章說道:“謝謝你,不是謝謝你替我斬殺了那狐狸精。”
頓了頓,她又繼續說道:“謝謝你,讓我認清了渣男的真面目,讓我知道了沒有孩子不是我的錯。”
說罷,她咬咬牙,低下身,衝桑含章作了一個揖,隨後轉身看也不看臉色蒼白,試圖爬過來求她原諒的蔣大,一拂袖子便離開了。
見證了今日的鬧劇,桑含章也沒有了繼續逛的心思,抬腳回了客棧。
……
這日,桑含章正單手托腮,閒散地聽著客棧裡一位老先生一拍木板,說起了故事。
“話說啊,那喜穿一身青衫的女子,容貌清麗,性情最是溫婉。那書生在橋上對其一見鍾情,隨後兩人又再遇於一處廟宇……”
桑含章正聽得入迷,千若水便跑了進來,她嘴皮上上下翻動,很是興高采烈,“含章,最近的若春鋪子裡進了新的胭脂,你陪我去看看吧?”
說罷,她便拉著桑含章的袖子,撒嬌了起來,有一種桑含章不答應她就不罷休的氣勢。
桑含章只好依依不捨地放下說書先生的故事,搖搖頭,無奈地跟著她去了。
南江洲街上還是一如往常的熱鬧,桑含章一路跟著千若水,視線在街上無聊地掃過,眼角餘光卻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她正要仔細再看,那身影卻彷彿曇花一現,很快便不見了。
難道是看錯了?
桑含章搖搖頭,想著跟上去看一下,她和千若水卻已經到了若春胭脂鋪前了。
這裡熱鬧非常,不知道是不是新上的不少胭脂水粉的原因,桑含章覺得整個南江洲的女子們似乎都擠在了這裡,越發顯得本來就不大的若春鋪子更加狹窄。
一個個少女們拿著胭脂在試,嘴裡嘰嘰喳喳的,看上去尤為快活。
“含章,你快過來看!”
千若水拿起了一抹桃花粉的胭脂,正興致勃勃地試著,還問著桑含章好不好看。
桑含章點點頭,目光卻被掛在鋪子上的一方銅鏡吸引了。
那銅鏡橫徑長八寸,輪廓四周圍吊著龜龍鳳虎式樣的圖案,桑含章手微微碰上去,像是觸碰到了一塊寒冰。
她迅速收回手,又重新抬起手想去再碰一下的時候,一隻皓白如玉的手卻將那銅鏡收了起來。
對方是個眉眼間自帶風情的女子,一顰一笑之間都極為吸引人,眼尾處像是帶著鉤子,她開口對桑含章說道:“這位公子,這是本店的鎮店之寶,輕易不能觸碰的。”
她既然這樣說了,桑含章自然也不會強求,點點頭,便沒再去碰那銅鏡。
“含章?走了?”
千若水已經買好了所要的胭脂,是她剛才所試的桃花胭脂。
桑含章點點頭,同她一起走出若春胭脂鋪。
街上卻突然傳來女子哭泣的聲音,她們走近前一看,還是個老熟人。
是那日她們在街上幫助的,被夫君趕出來的原配妻子。
此時,她披麻戴孝,一襲白衣,眉眼憔悴,臉色蒼白,像是下一秒就要撐不住暈過去。
桑含章微微低下頭,只見她身前放了一個銅盆,正燒著小火,黃紙堆在了上面,一陣陣灰塵升起來。
她身後也有幾個身穿白衣的人,一邊說著些什麼“走好”之類的話,一邊哭泣。
那原配妻子也看見了桑含章他們,一瞬間眼神有些許不自然,隨後又悲泣道:“我可憐的夫君啊!你怎麼就走得那麼早?”
“讓我一個人怎麼辦啊?”
桑含章算是明白過來了,那趕原配妻子出門的蔣大死了,這些人在為他哭靈。
桑含章雙手抱胸,看著這原配哭哭慼慼的樣子,不對啊,蔣大這樣對她,她怎麼可能還為了蔣大的死傷心?
不應該是拍手叫好,這渣男終於死了嗎?
也許是見桑含章不相信,那原配妻子自己解釋了起來。
原來,那日她離開家以後,蔣大便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在她面前跪了三天三夜,哪怕是下雨也沒有離開。她便被感動了,誰知,昨日蔣大突發惡疾,短短半日內就沒了聲息。
她與夫君恢復感情不過幾日,夫君便突然去世,無論哪個女子也接受不了這種打擊。
“那蔣大怎麼會突然醒悟?你就這樣原諒了他?”
桑含章還是有些不相信。
那原配妻子低了一下頭,隨後又道:“我本也不想原諒他的,但是蔣大他卻像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對我溫柔體貼,我叫他往東,他絕對不敢往西。”
“世間夫妻哪裡有不吵架的,他肯改就好,更何況那狐狸精已經被公子你斬殺了。”
桑含章一雙眼眸微眯,直覺告訴她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千若水悄悄貼近她耳側,輕聲說道:“蔣大的確變了,這幾日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這南江洲裡的渣男少了好多,原本那些動不動便對妻子拳打腳踢的男子都跟突然轉了性子一樣。”
桑含章若有所思,她這幾日時常待在客棧裡聽人說書,不知道外面這些也正常。
抿了抿唇,她看向那流淚的原配妻子,道了一句“節哀”,便打算離開。
一陣風吹來,那蓋在屍體上的白布被掀開了一角,桑含章眼尾掃去,頓時詫異。
那白布下不是什麼屍體,分明是一架不帶任何皮肉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