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無言的守護
狹窄的地下通道內,昏黃的蒸汽燈在頭頂劇烈搖晃,光影將錯綜複雜的金屬管線拉扯成扭曲的怪物形狀。
肖幕拉著季晚在積水的鐵皮地板上狂奔,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
沉重的皮靴踩踏聲、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鋸齒砍刀拖拽在地面上摩擦出的刺耳尖嘯,如同附骨之疽般緊緊咬在他們身後。
砰!
砰!
幾發經過私自改裝的蒸汽步槍子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破空而來。
灼熱的黃銅彈頭擦著肖幕的肩膀飛過,狠狠撞擊在通道兩側佈滿紅褐色鐵鏽的高壓蒸汽管道上。
火花在昏暗中迸射而出,照亮了通道牆壁上斑駁的油汙。
金屬撕裂的刺耳聲響徹通道。
脆弱的老化管壁根本無法承受子彈強大的動能,爆開幾個拳頭大小的破洞。
內部積壓到極限的超高溫蒸汽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如同脫韁的野馬般狂湧而出。
白色的高壓水汽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噴射,狠狠撞擊在對面的鐵壁上。
通道內的溫度在短短几秒鐘內急劇攀升。
灼熱的蒸汽化作濃密的白霧,瞬間填滿了整個狹窄的空間。
視線被徹底剝奪。
能見度降到了不足半米。
肖幕屏住呼吸,滾燙的霧氣順著鼻腔灌入肺部,帶來一陣劇痛。
皮膚表面暴露在高溫水汽中,泛起一層細密的紅疹。
他迅速壓低身體重心,將左手高舉的那顆綁著藍冰的炸彈護在胸前,右手死死攥住季晚的手腕,試圖在這片混沌的白霧中辨認方向。
就在這時,濃霧深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一個身材矮壯、臉上戴著破舊防毒面罩的黑市打手,藉助白霧的完美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季晚的右側。
他腳下的皮靴踩在積水中,卻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打手那雙充滿貪婪的眼睛死死盯著季晚胸前。
那裡,拳頭大小的極品藍冰正隔著粗糙的帆布袋,散發出幽藍色的光芒。
在濃白的蒸汽中,藍光就是最清晰的座標。
打手雙手緊緊握著一根焊滿生鏽長釘的實心鐵棍。
他腰腹肌肉驟然收緊,雙臂掄圓,帶著將骨頭砸碎的狠厲,對準季晚胸前的帆布袋狠狠砸下。
鐵棍撕裂白霧,排開灼熱的蒸汽,帶著死亡的陰影當頭罩下。
季晚的餘光捕捉到了砸落的黑影。
以她常年在第九區底層摸爬滾打練就的反應速度,她完全有時間鬆開肖幕的手,向左側翻滾躲避這致命的一擊。
但她沒有動。
如果她躲開,那根焊滿鐵釘的鐵棍就會毫無阻礙地砸在帆布袋上。
裡面那塊極品藍冰,是她弟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是她在這個殘酷廢土上拼盡全力也要保住的東西。
季晚雙腳像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鐵皮地板上。
她非但沒有後退半步,反而主動迎著砸下來的鐵棍,將左臂高高抬起,橫擋在帆布袋的正前方。
咔嚓!
沉重的實心鐵棍結結實實地砸在季晚纖細的左小臂上。
她的左臂以一個極其扭曲、完全違揹人體生理構造的角度向下折斷。
暗紅色的鮮血湧出,順著她的指尖,滴落在滾燙的鐵皮地板上。
劇烈的疼痛貫穿了季晚的全身。
她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死死咬住蒼白的下唇。
她只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聲沉悶而壓抑的痛哼。
在巨大沖擊力的作用下,季晚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滾燙的蒸汽管道上。
但她的右手,依然死死地將那個裝有藍冰的帆布袋按在胸口。
走在前面的肖幕聽到了那聲清脆的骨裂聲,和季晚那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他頓住腳步,轉過頭。
透過灼熱翻滾的白霧,肖幕看向季晚那條扭曲折斷的左臂。
鮮血正順著她破爛的衣袖不斷滴落,在幽藍色的光芒下顯得觸目驚心。
肖幕的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他一言不發。
臉上沒有出現任何誇張的表情,但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透出殺意。
他略過了季晚的傷勢,不去檢視打手的位置。
肖幕左手依然高高舉著那顆綁著藍冰的蒸汽炸彈,大拇指死死扣在拉環上。
他右手鬆開季晚的手腕,一把攥住她後背的衣領,手臂肌肉發力,將受傷的季晚整個人粗暴卻穩當地拽到了自己寬闊的後背上。
他用自己的身體,徹底擋在了季晚和打手之間。
就在肖幕轉身拉扯季晚的這零點幾秒內,他的後背完全暴露在了另一個方向。
另一個滿臉橫肉、手臂上紋著黑色蜈蚣圖案的打手,一直潛伏在左側的陰影裡等待時機。
看到肖幕轉身的破綻,他毫不猶豫地從濃霧中猛撲出來。
這個打手雙手高高舉起一根沉重的黃銅減震棍。
這種原本用於緩衝重型列車撞擊的實心金屬部件,重量超過了三十斤。
打手看準了肖幕為了保護季晚而無法躲避的死角,對準肖幕的脊椎骨,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下。
肖幕極其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腦後傳來的破空聲。
眼角的餘光也掃到了砸落的巨大陰影。
如果他現在推開季晚,向右側閃避,完全可以躲開這致命的一擊。
但他雙腳死死釘在原地,沒有做出任何規避動作。
他脊背反向弓起,背部的肌肉群緊繃到了極限,堅硬如鐵,硬生生迎上了這記重擊。
砰!
黃銅減震棍帶著恐怖的動能,結結實實地砸在肖幕的後背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狹窄的通道內迴盪。
肖幕的身體在重擊下劇烈晃動了一下。
那件被高溫燙傷、又被碎石割裂的厚實帆布外套,再次被砸出一道深深的裂口。
巨大的衝擊力穿透肌肉,震盪著他的骨骼和內臟。
肖幕緊閉的嘴唇被強行震開。
偷襲的打手瞪大了眼睛。
他握著減震棍的雙手被反震力震得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他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並不算魁梧的男人,竟然能用肉體硬抗下這一擊而不倒。
打手心底升起一股本能的恐懼,他想要抽回減震棍,向後拉開距離。
但肖幕根本沒有給他退後的機會。
藉著後背傳來的反作用力,肖幕的身體爆發出恐怖的力量。
他轉過身。
空出的右手化作一道殘影,五指死死卡住了偷襲者的咽喉。
肖幕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粗糙的指腹死死摳進打手脖頸的皮肉裡,切斷了對方的呼吸通道。
打手發出一聲漏氣的嘶鳴,眼球向外凸出。
他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肖幕的手臂,粗糙的指甲在肖幕的小臂上留下幾道深深的血痕,但他根本無法撼動那隻卡在自己喉嚨上的鐵手分毫。
肖幕無視了手臂上的抓痕。
他腰腹肌肉驟然收縮,右臂爆發出令人膽寒的力量,拎著打手的脖子,將這個體重超過一百八十斤的壯漢整個人拔離了地面。
他拖著打手,腰部扭轉,藉著甩動的離心力,朝著通道邊緣那根最粗壯的生鏽承重鐵管狠狠砸去。
伴隨著一聲沉悶到極點的爆裂聲。
打手的後腦勺結結實實地撞擊在堅硬的鐵管上。
頭骨碎裂的觸感順著肖幕的手指,清晰地傳導至他的神經末梢。
鮮血混合著白色的腦脊液,呈放射狀噴濺在生鏽的鐵壁上,順著斑駁的鐵鏽緩緩流淌。
肖幕鬆開五指。
打手癱軟的屍體順著鐵管滑落,在地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