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碼頭上的紅斑
焦臭味順著窗戶縫隙鑽進屋裡,經久不散。
肖幕放下窗戶插銷,轉過身。
季晚已經重新躺下,被子拉過頭頂,一動不動。
這一夜,肖幕沒有再睡。
他坐在黑暗中,手裡攥著那塊玉石碎片,腦子裡不斷回放著王林被燒死前的慘狀,還有幻象中那個長滿紅毛的自己。
天亮的時候,外面的警笛聲已經停了。
肖幕推開門,冷風撲面而來。
街道上的積水結了一層薄冰,斜對面的房子被燒得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框架,幾隻野狗在廢墟邊緣徘徊,用鼻子在灰燼裡嗅探。
“別看了。”
季晚從屋裡走出來,將一件打滿補丁的厚帆布外套扔給肖幕,“穿上,今天去碼頭,幹活麻利點,王林死了,肥料廠肯定要招人,碼頭上會有很多人去搶名額。”
肖幕穿上外套,跟著季晚匯入前往碼頭的人流。
第九區的碼頭在區域的最南端,靠近一片灰黑色的海域。
這裡是整個區物資吞吐的咽喉。
巨大的蒸汽吊車矗立在岸邊,粗大的鋼纜在滑輪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噪音。
天空中盤旋著十幾只體型碩大的變異鐵雕,俯視著下方的人群。
“去三號分揀區。”
季晚指了指遠處幾個堆滿木箱的棚子,“把裡面的礦石分類,別碰那些帶綠鏽的石頭。”
肖幕點了點頭,朝著三號分揀區走去。
棚子裡粉塵嗆人。
十幾個穿著破爛的工人在木箱間穿梭,機械地將石頭搬來搬去。
肖幕找了個空位,戴上發給他的粗布手套,開始搬運。
這些礦石很重,表面粗糙,有些還帶著鋒利的邊緣。
幹了不到兩個小時,他的手臂就開始痠痛,額頭上佈滿汗水。
這具身體雖然在海里泡過,但底子還算結實,只是缺乏長期的重體力勞動訓練。
“新來的?”
旁邊一個身材幹瘦的老頭湊過來,手裡抱著一塊黑色的石頭,“看著眼生。”
“剛來沒幾天。”
肖幕將一塊石頭扔進推車裡,隨口應道。
“小心點,別把腰閃了。”
老頭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血的濃痰,“現在的活越來越難幹,一區封鎖,物資進不來,管理處那些狗孃養的把配額壓了一半。”
肖幕停下手裡的動作:“一區封鎖對這裡影響很大?”
“能不大嗎?”
老頭壓低聲音,湊近了一些,“第九區的蒸汽鍋爐,一半的零件都是一區產的,現在零件斷了,昨天二號吊車就炸了,死了三個人。”
老頭說著,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捂住嘴,身體緊緊蜷縮著。
肖幕注意到,老頭的脖子上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斑。
那紅斑的顏色很深,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放射狀,紋路扎進了皮膚裡。
肖幕退後半步:“你脖子怎麼了?”
老頭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脖子,擺擺手:“被海風吹的癬,這破地方,誰身上沒點毛病。”
肖幕沒再說話,繼續搬運礦石。
但他留了個心眼,餘光一直觀察著那個老頭。
臨近中午,棚子外傳來一陣刺耳的汽笛聲。
這是放飯的訊號。
工人們扔下石頭,爭先恐後地朝棚子外的發放點跑去。
肖幕走在最後。
他領到了一塊硬邦邦的黑麵包和一碗渾濁的菜湯。
湯裡漂浮著幾片不知名的菜葉,泛著餿味。
他端著碗,走到角落裡,一口一口地嚥下這些粗糙的食物。
為了活下去,他必須保持體力。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老李!老李你怎麼了!”
肖幕站起身,看到發放點旁邊圍了一圈人。
那個乾瘦的老頭倒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讓開!都讓開!”
幾個帶著警棍的碼頭監工推開人群走了進去。
老頭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雙眼翻白,嘴角不斷湧出白沫。
肖幕擠到人群邊緣,目光鎖定了老頭的脖子。
那塊原本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紅斑,此刻已經蔓延到了整個脖頸,並且顏色變得鮮紅欲滴。
更可怕的是,紅斑的表面開始破裂,細小的紅色菌絲從傷口處鑽了出來,在空氣中瘋狂地扭動。
“是瘟疫!一區的瘟疫!”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恐慌爆發。
工人們瘋狂地向四周逃竄。
“都不許跑!原地蹲下!”
監工們揮舞著警棍,試圖控制局面,但根本無濟於事。
老頭的抽搐突然停止了。
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脖子上的紅色菌絲迅速生長,眨眼間就覆蓋了他的大半張臉。
肖幕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老頭那張被菌絲覆蓋的臉。
偏頭痛再次襲來。
這一次的痛感比昨晚更猛烈,直衝腦髓。
視線開始模糊。
在肖幕的眼中,周圍驚慌失措的人群變得扭曲,聲音變得遙遠。
他看到老頭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
老頭的動作很僵硬。
他那雙被菌絲佔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肖幕。
“找到你了……”
老頭的嘴唇沒有動,但那個空洞的聲音再次在肖幕腦海中響起。
肖幕的呼吸停滯了。
這個聲音,和昨晚幻象中那個長滿紅毛的自己的聲音,一模一樣。
老頭邁開僵硬的腿,一步步朝肖幕走來。
周圍的監工揮舞著警棍砸在老頭身上,發出一聲悶響,老頭連晃都沒晃一下。
“開火!開火!”
碼頭的高塔上,傳來了巡邏隊長的怒吼。
“砰!砰!砰!”
幾聲沉悶的槍響。
老頭的胸口爆開幾團血花,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紅色的菌絲迅速枯萎、變黑,最終化為一灘黑水。
肖幕捂著頭,靠在堆滿礦石的木箱上。
疼痛漸漸退去,視線重新恢復清晰。
碼頭上已經被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包圍。
黑色的槍口對準了每一個蹲在地上的工人。
“所有人,排成一隊,接受檢查!”
巡邏隊長拿著鐵皮喇叭大喊。
肖幕混在人群中,慢慢蹲下。
他的手放在口袋裡,緊緊握著那塊玉石碎片。
剛才,他清楚地感覺到,老頭體內的某種東西,在試圖和這塊玉石產生共鳴。
這塊玉石,不僅是導致他穿越的罪魁禍首,更是這場瘟疫的源頭。
檢查進行得很粗暴。
巡邏隊員挨個扒開工人的衣服,只要發現身上有紅斑或者不明傷口,立刻拖走。
輪到肖幕時,一個滿臉橫肉的巡邏隊員粗魯地扯開他的領口。
“沒問題,下一個!”
肖幕暗自鬆了一口氣。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那個巡邏隊員突然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肖幕身上。
“站住。”
隊員用槍托擋住肖幕的去路,皺起眉頭,“你身上怎麼有股海水的腥味?”
肖幕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