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大亂鬥(3)
“陛下既然心憂社稷,暫無冊後之念,如此納妃之事便不必在此商議。”張太后撩了撩袍袖,神色沒有太大波瀾,只淡淡瞥了楚嫿一眼,語氣平和道。
“御前廷議所議之事,無不是關乎國計民生的大計,眼下對國朝來講,是解決邊陲安穩與地方叛亂,是設法紓解國庫之困,而非在這後宮之事徒耗心神。”
“諸卿覺得呢?”
講到這裡,張太后看向趙貞芮、張懷淵等人,似是在等他們的回應,又似在無形中給他們施壓。
“太后所言極是。”
趙貞芮終是有所動,朝御前拱手行禮,“臣以為,眼下國朝的當務之急是解決各項軍政急務,讓天下秩序安穩下來,如此百姓方能安定,廷議要解決的是這些,而不是浪費到給後宮充實妃嬪上。”
“臣附議!”
戶部尚書張懷淵緊隨其後,“今下國庫已捉襟見肘,每一筆開支都需精打細算,實難再為後宮用度增添負擔。即便不提冊後之事,僅提納妃之事,這其中禮儀繁複,耗資甚巨,若此時強行操辦,恐致民怨沸騰,動搖國本。”
“臣附議!”
“臣附議……”
一時間殿內附和聲此起彼伏,這使楚嫿的臉色愈發難看,她沒有想到自己精心謀劃的局,竟然會是這樣的走勢,這跟她最初所想出入太大!
她原以為藉著“充實後宮”之名,既能將大義給立住,又能趁勢拉攏一批朝臣,如此讓長秋宮威儀漸盛,這樣先前所損之勢便可挽回,如此日後與長樂宮對峙就能更有底氣了。
可現在給她之感就似一拳打在了空氣上。
‘還是太急了。’
趙明昭見到此幕,心中暗歎一聲。
楚嫿的性子是剛烈,但她絕非看不清形勢的蠢婦,自她入主長秋宮以來,其實一直在直面新局變化,但長樂宮這邊出其不意之舉太多,以至長秋宮漸處在下風,但問題是兩宮並立下,任何一宮都不能表現太被動,不然這就會反饋到大內與外朝時局上,一旦長期處在被動之下,那優勢就會逐步喪失掉。
所以楚嫿想與長樂宮振奮,但越是心急,就越是不會遂願,畢竟在今下之局,掌握大權的是兩宮不假,但在兩宮之下卻有著幾股派系分走部分權勢的,只要其中的多數倒向其中一派則形勢就會有變。
‘如此趙貞芮圖謀的就是儲君之位了。’
亦是想到了這裡,趙明昭的目光落在趙貞芮身上,儘管他不知其與長樂宮私下是否有何交易,但就趙貞芮的一些表現,他是能推演出一二的,畢竟除了這個核心交易外,他想不到有什麼能叫趙貞芮如此了。
政事堂是好,但這能好過天子寶座?
或許他這個年紀,沒有可能坐上那個位置,但他完全可以將希望寄託到他孫輩身上,這樣他同樣能掌控大權。
至於怎樣解決立儲之事,這其中能操作的空間太大了。
而這與趙承章所想大致相同,儘管二人選擇的路線不一樣,但他二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來積極促成有利於他們的局面。
“朕倒不這樣認為。”
想到這裡,趙明昭再度開口,“恰是因為今下國情複雜,針對後宮納妃之議,朕卻覺得要在此提及,不僅要提及,還要從快定下。”
“國庫捉襟見肘,那便簡辦,甚至被選進後宮的妃嬪,可以讓母族帶頭納捐,以表明對社稷的忠心。”
“這個好!”
楚嫿神色有變,當即出言贊同,“納妃是為了綿延子嗣,以叫天下知曉大義仍在國朝這邊,而由選進後宮妃嬪的母族帶頭納捐,不說能徹底解決國庫之急,但至少能紓解一二,且可藉此勢行納捐之舉,好叫忠於社稷的臣民有機會報效朝廷。”
“陛下聖明,聖烈皇后聖明!”
韓稷沒有任何猶豫,立時便跟上表態,“此議既解國庫之困,又顯皇家氣度,實乃一舉兩得之策。”
“陛下聖明,聖烈皇后聖明!”
“陛下聖明,聖烈皇后聖明!”
長秋宮一系紛紛附和。
“陛下!臣願為國朝捐銀萬兩,以解國朝燃眉之急!”見事態出現轉變,靖王趙哲川立時朗聲道。
儘管他對此很肉疼,但現在若不表態的話,那對其擺脫困境就更為不利了。
“陛下!臣願為國朝捐銀!”
“陛下……”
肅寧涼川諸王紛紛表態,願為國朝納捐。
不管接下來局勢怎樣走,但眼下他們必須要表這個態,好叫長秋宮不那般被動,不然這次廷議落了下風,那長秋宮就會更加不利,而長樂宮佔據更多上風,對於他們來講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趙明昭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語氣沉穩:“諸卿既有此心,朕甚感欣慰。”
“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靖王一行身上,“納捐之事,當以自願為先,不可強求,朕覺得可擬設‘忠捐實錄’,凡願為國朝納捐者,皆錄名於冊,以國朝之名頒行天下,彰顯其忠君愛國之心,好叫天下知曉。”
“至於各妃嬪母族納捐,則可待納妃一事定下,按著妃嬪品階擬定,如此既彰顯尊卑之別,又可全忠君愛國之舉,皇后以為呢?”
講到這裡,趙明昭轉身看向了楚嫿。
楚嫿神色從容:“陛下思慮周全,本宮以為此法甚善,就是不知太后意下如何?”講到這裡,楚嫿看向張太后。
可張太后的臉色就沒那麼好看了。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眼前這個暮天子,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亂講話,以至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關鍵這老賊講的還直切要害,讓她根本找不到理由去反駁。
一股怒意在心頭生出,如果這不是在大興殿,還有這般多人在此,那她一定要叫這老賊付出代價的。
儘管感受到了殺意,但趙明昭卻裝作看不到,他自是知曉張太后為何這樣,但既決意要幫楚嫿扳下此局,那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茲事體大,當從長計議。”
張太后強壓怒意,緩緩開口:“陛下所言忠捐實錄,倒是個好法子。只是這納妃一事尚未議定,各妃嬪母族如何納捐,還需再行斟酌。”
“今日便是要解決此事。”
楚嫿接過話頭,語氣不疾不徐:“如若不將此事解決,如何挑起納捐之舉?畢竟朝野都在看中樞的態度,不能說沒有頭尾的便挑起此事吧?”
“聖烈皇后所言極是!”
韓稷一行再度附和。
張太后面色一沉,目光如刀般掃過韓稷等人,卻終究沒有發作。她緩緩吸了口氣,“哀家身有不適,待明日再議吧。”
言罷,也不管在場眾人如何反應,徑直起身,便朝大殿外走去,而這突如其來的舉止,讓楚嫿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臣等告退!”
幾乎是同一時間,長樂宮一系紛紛作揖告退,而緊隨其後的是趙貞芮、張懷淵等一眾大臣,偌大的大興殿,轉瞬之間便空了大半。
楚嫿端坐於鳳椅之上,看著轉身離去的一眾身影,一股怒意在其心頭生出,她緩緩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節泛白,卻終究沒有發作。
無端暴怒,只會有損威儀。
儘管此次廷議如此終結,但優勢已經體現出來了,即便再等些時日,她也不懼,不過這樣也好,可趁此機會將疏漏之處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