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37章 這天下是強者的天下

暮色垂落棘陽城,白日喧囂漸沉,街巷燈火次第亮起。

新朝承古制,市井風月之地並不禁絕,不同於後世禮教森嚴,此時官民皆有夜遊宴飲之風。

棘陽城中最負盛名的風月之所,名為臨水榭,是南陽前隊郡地界數一數二的雅緻青樓。

此處並非低俗市井勾欄,多供世家子弟、豪強士人宴飲遊樂,琴樂佐酒、詩酒助興,乃是當地豪強圈層預設的交際之地。

酒樓前,馬成死死跟在王宗身後,眉頭擰成一團,滿臉的焦灼與不安,一路低聲勸諫,半步不肯退讓。

“公子,萬萬不可啊!”

“臨水榭魚龍混雜,夜間更是藏汙納垢,公子身份特殊,先前又遭遇過刺殺,兇險萬分,絕對不能前往!”

馬成語速極快,句句懇切,“吳承武此人紈絝無度,心性淺薄,當日與公子結仇,今日卻驟然諂媚示好,定然別有用心,此番邀您夜遊風月,恐是暗藏陷阱……”

王宗雙手背在身後,步履散漫悠閒,聞言只是淡淡一笑,半點沒有將馬成的規勸放在心上。

他自然知曉吳承武沒安好心!

前日還被自己扇得顏面盡失、恨得咬牙切齒的吳家二公子,今日突然卑躬屈膝、送禮認兄,熱情得過分,若是說毫無圖謀,傻子都不會相信。

可越是心懷鬼胎的人,就越有利用的空間!

如今的他,缺人脈、缺情報、缺根基,困於棘陽一地,想要在亂世開局,這些地頭蛇便是最好的情報來源。

不用白不用!

“無妨!”王宗隨口擺手,語氣慵懶肆意,“一個紈絝子弟罷了,翻不起什麼大浪,正好我也想放鬆放鬆……”

“可是公子……”馬成還想苦勸,言辭懇切,幾乎急得跺腳。

“不必多言!”王宗語氣微沉,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今夜我只帶馬武一人赴宴,你回去吧,不必跟隨……”

馬成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公子!”

“馬武乃是悍匪,桀驁不馴、兇性難馴,您剛剛才將他釋放,此人心性難測,怎可孤身與之同行?”

“這簡直是以身涉險……”

一旁,剛被王宗釋放的馬武像是沒聽到一般,也不惱怒,只是眸子死死鎖定王宗,帶著一絲審視。

卻見王宗喝道:“夠了!”

“你是要逼我在你面前自殺?”

“趕緊走,我不想再聽你多說一句!”

馬成一怔:又是這一招……

猶豫片刻,馬成竟當真不再多言,轉身就跑!

看著馬成離去的背影,王宗笑了。

他扭頭看向馬武:“走吧……”

馬武沉聲道:“你不怕我趁機對你不利?”

“你不會!”王宗笑得篤定,自信從容。

說罷,便大步走向臨水榭!

馬武跟上腳步,冷冷道:“你這次最好言而有信,我只護你今晚,今晚一過,我便走!”

“你若再言而無信,我定要你身首異處……”

臨水榭,顧名思義,樓閣臨水而建,雕樑畫棟、飛簷翹角,廊下懸掛著數十盞琉璃花燈,暖黃燈火映照著粼粼水波,晚風拂過,燈影搖曳,流光溢彩。

樓內絲竹悠揚、琴瑟輕鳴,清雅樂曲婉轉流淌,並無市井勾欄的庸俗喧鬧。

往來賓客皆是錦衣士族、豪強子弟,陪侍的女子皆是精挑細選,通曉琴棋書畫、善歌舞、懂應酬,姿態溫婉、談吐雅緻,完美契合新朝上流圈層的宴飲風氣。

吳承武早已提前到場,包下了臨水最佳的觀景雅間,桌上擺滿精緻佳餚、珍稀果點,還有數壇南陽本地陳年佳釀,排場極盡奢華。

他坐立難安,時不時探頭望向窗外,眼底滿是焦灼。

白日回府之後,父親吳嵩的一番叮囑,他牢牢記在心底。

王宗被貶棘陽,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堂堂新朝聖孫,即便犯下謀逆大罪,不殺也就罷了,又怎會貶為庶民、流放棘陽?

其中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秘辛!

老爹下令了,今晚必須摸清王宗的真實來意,否則以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僕從低聲通報:“二爺,王公子到了!”

吳承武臉上瞬間堆滿諂媚熱情的笑容,起身快步迎了出去,姿態謙卑得不像話,哪裡還有半分世家紈絝的傲氣。

“王兄,你可算來了!”

“小弟足足等了你半個時辰,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你盼來了……”

他快步上前,親熱地拉住王宗的手臂,殷勤無比,餘光瞥見身後身形魁梧、氣勢兇悍的馬武,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馬武站姿挺拔如松,雙目銳利如鷹,周身縈繞的血腥悍戾之氣,是常年混跡市井紈絝的吳承武從未接觸過的。

“王、王兄,這位是?”吳承武小心翼翼問道。

“我的人,馬武。”王宗隨口淡淡介紹,語氣隨意,“今夜隨我前來,無需拘謹……”

吳承武連忙壓下心底的忌憚,連連點頭陪笑:“原來是王兄的得力手下,失敬失敬!”

“既然是王兄的人,那便是自己人,快快入座……”

他心思活絡,瞬間便猜出馬武定然身手不凡,有此人護衛,王宗此行更是有恃無恐,也側面印證了王宗絕非簡單的流放庶民。

可他哪裡知道,此人正是殺他心腹李勇的悍匪!

入雅間落座,侍女依次上前斟酒佈菜,絲竹樂曲緩緩流淌,氛圍閒適雅緻。

吳承武端起酒杯,率先敬酒,姿態放得極低,一口一個王兄,喊得無比親熱:“前日小弟有眼無珠,衝撞王兄,多虧王兄大人有大量,不與小弟計較!”

“今日這杯酒,小弟自罰,賠罪致歉!”

說罷,仰頭一飲而盡,乾脆利落,隨即翻轉酒杯,示意飲盡,滿臉討好。

王宗笑而不語,端起酒杯淺抿一口,眼底帶著一絲玩味的審視。

他太懂這類紈絝的心思了!

表面敬酒賠罪,實則試探摸底,眼神飄忽、言語刻意熱情,心思全都寫在臉上,拙劣得可笑。

接下來的時辰,吳承武徹底開啟了灌酒套話模式,小伎倆層出不窮,堪稱花式勸酒。

他先是頻頻主動舉杯,以不打不相識、結義兄弟為由輪番敬酒;見王宗始終淺嘗輒止、滴水不漏,便立刻改換套路,招手喚來四名臨水榭頂尖的江南歌姬。

四名女子皆是容貌清麗、身段窈窕,精通音律、擅長勸酒,姿態溫婉、言語輕柔,依著吳承武的吩咐,輪番上前給王宗斟酒勸飲,軟聲細語、百般討好。

“王公子風姿卓絕,世間罕有,奴家敬公子一杯,願公子歲歲無憂、萬事順遂……”

“聽聞公子胸襟開闊、心懷大義,賑災安民、體恤百姓,奴家敬佩不已,再敬公子一杯……”

溫柔鄉最是磨人,軟語溫存、美酒佳人,層層攻勢接踵而至。

看著王宗一杯接一杯地喝,吳承武坐在一旁,滿臉得意,暗自竊喜。

他就不信了!

少年人血氣方剛,最吃美人美酒這一套,輪番勸飲之下,定然醉酒失言,到時候王宗的秘密,自然手到擒來!

一旁的馬武冷眼旁觀,端坐席末,全程一言不發,雙目銳利掃視雅間內外,周身氣場冰冷,時刻警惕周遭動靜。

他雖不懂諸多算計,卻也看得明白,這吳家二公子分明是刻意灌酒、圖謀不軌!

但他只是沉默保護,不多言語。

王宗全程配合,臉上笑意愈發濃郁,眼神漸漸染上幾分醉意,面色微紅,姿態愈發散漫肆意,一副酒酣耳熱、心情大好的模樣。

可酒量這東西,他上輩子就練出來了……

終於,當吳承武見王宗已然迷迷糊糊時,便屏退了歌姬,裝作隨意閒聊的模樣,開口套話:“王兄,小弟一直好奇,您身為前朝聖孫,身份尊貴,怎會突然被貶到咱們小小的棘陽?”

“朝堂之中,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你大爺的,幸虧你沒當諜子,否則活不過第一集!

王宗心中無語,隨即故作醉態,抬手搭在吳承武肩頭,語氣含糊、帶著幾分酒意的慵懶:“老弟啊,你倒是心思通透……”

吳承武心頭一緊,瞬間坐直身子,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滿心期待,連忙追問:“這麼說,王兄被貶,當真另有隱情,並非真的謀逆獲罪……”

“謀逆?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

王宗哈哈一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落入吳承武耳中,帶著幾分故作高深的迷離,“我此番被貶棘陽,是帶著我祖父的任務來的……”

轟!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在吳承武耳邊!

他瞳孔驟縮,心臟狂跳,整個人瞬間亢奮起來,眼中滿是狂喜!

猜對了!

果然猜對了……

老爹果然神機妙算,王宗根本不是獲罪流放,而是身負秘令、暗藏任務而來!

巨大的好奇心與功利心驅使著他,連忙湊近追問,語氣急切無比:“王兄,敢問是什麼任務?”

“小弟嘴嚴,絕對守口如瓶,絕不外洩半分……”

“若是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小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看著吳承武急不可耐、滿臉投機的蠢樣,王宗心底暗自好笑,面上卻依舊裝出醉酒深沉的模樣,故作神秘地擺了擺手:

“不可說,不可說!”

“此乃絕密,天機不可洩露,多說一句,便是殺身之禍……”

說完,便不再接話,端起酒杯示意吳承武碰杯,任憑吳承武如何追問、撒嬌、討好,都閉口不談半句核心內容。

吳承武急得抓耳撓腮、心癢難耐,如同百爪撓心,偏偏不敢逼迫,只能壓下滿心好奇,轉而陪著笑臉,繼續陪著王宗喝酒,只想把王宗徹底灌醉,伺機再套真話。

可不知為何,他卻突然覺得腦袋越來越沉,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像是有一肚子說不完的話。

而就在這一來一回的拉扯、勸酒、閒談之間,王宗不動聲色,緩緩開口:

“老弟啊,你也知道,我如今只是庶民一個,無錢可用,所以想做點生意,賺點錢!”

“你可有好的門道?”

吳承武此刻滿心想著套話,心智早已被酒意與功利衝昏,防備心徹底卸下,加之自認王宗已然醉酒,毫無顧忌。

於是嗤笑一聲,滿臉不屑:“錢還需要賺嗎?”

“王兄身份尊貴,又是攜秘密任務而來,何愁沒錢?”

王宗醉醺醺地擺手:“非也,非也!”

“此次來棘陽,乃是祖父對我的考驗,不可暴露秘密,更不可憑藉身份賺錢!”

“噓!”

王宗像是突然反應過來,連忙說道:“你什麼都沒聽到,我什麼都沒說!”

“老弟啊,你就告訴我,做什麼生意能快速賺到錢!”

“要賺大錢,大大的錢……”

考驗?

賺大錢?

吳承武覺得自己離秘密越來越近,當即興奮地說道:

“要說賺錢,自然是五均六筦!”

王宗愣了愣,又端起酒杯:“五均六筦?”

“何意?”

“這不是朝廷的惠民的新政嗎……”

吳承武笑道:“什麼五均六筦、惠民新政,說白了就是朝堂空話、紙面文章!”

“別說在咱們南陽地界了,就是任何一個縣城,那就是廢紙一張!”

頓了頓,吳乘武又道:“新朝官府明令鹽鐵官營、酒水專賣、山澤管控,可越是管控,就越能賺大錢!”

王宗來了興致,追問道:“哦?如何賺錢?”

吳承武毫無遮掩,言語間甚至帶著幾分炫耀自得:“我吳家把控鹽、酒、山澤漁獵,陸家壟斷鐵器、賒貸放貸,我們每年都會暗中買通朝廷拍下來負責五均六筦的官吏……”

“這都不是什麼秘密了!”

“別說我們,就是朝堂百官都心知肚明,說不定聖人也知曉……”

“那些朝廷派來的新政官員,盡數被我們用金銀、田地、美色收買,明面上是官府國營、普惠百姓,暗地裡經營權全在我們兩家手中……”

王宗挑了挑眉:

好傢伙!

你這是酒量太差了,還是嘴巴漏風?

就這麼絲滑地說出來了?

王宗繼續誘導:“哦?那百姓口中的高價劣鹽、劣質鐵器,還有借貸破產、家破人亡之事,皆是你們所為?”

“嗨,亂世謀生,各憑本事罷了!”

吳承武毫不在意,大大咧咧道,“官鹽低價交由我們分銷,我們摻沙提價、翻倍售賣,百姓別無選擇,只能咬牙購買;官鐵粗製濫造、脆弱易斷,我們高價兜售,官吏視而不見……”

說著說著,吳承武的頭竟已經趴在了桌上,甚至已經打起了鼾。

可下一秒,他竟又突然坐直了起來,說話都變得含糊了:

“還有賒貸更是暴利!”

“官府放貸的錢款,實則是我吳、陸兩傢俬錢洗白,利息遠超朝廷定製,百姓災年借貸、無力償還,便奪田奪屋……”

“山澤之利更是如此……”

“百姓進山砍柴、下河捕魚,盡數被重稅盤剝,可我兩家佃戶私兵開山伐木、圍湖捕魚,官吏從不徵稅、置之不理……”

“這天下,本就是強者的天下……”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