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敢罵我？找死！
到了午時，膳堂開飯的鐘聲敲響。
江子洲拿出木盆：“走，吃飯去。”
沈雲朗道：“我得回去拿食盒。你先去，順便佔個座。今日第一天開課，去晚了怕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江子洲答應下來。
“行，我先過去。你快點。”
出了宿舍，江子洲便端著木盆，獨自順著遊廊往膳堂走。
永寧府學的膳堂建在後院東北角，是個寬敞的大排屋。
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幾十張長條厚木桌和寬板凳。
這會兒正是飯點，膳堂裡已經擠滿了學子。
府學有規矩，凡是江子洲這樣名列前茅的，每月能有補貼。
憑藉膳食牌能在膳堂免費領一份基礎飯食。
至於其他學生，包括沈雲朗這種掏錢捐進來的，用膳就得全額自掏腰包。
打飯的地方和後世學校食堂不一樣，沒有打飯的視窗，而是在膳堂一側隔出了一長溜的空地，用一排半人高的長木案與學子們隔開。
木案後面，幾個繫著圍裙的師傅正忙活著。
案上放著幾個半人高的大木盆，一個裝著雜糧飯，一個裝著今日的免費素菜：白菜燉豆腐。
旁邊還有一個偏案，專門賣些另外加錢的小灶葷菜。
今日備的是紅燒肉，用青花瓷大碗裝著，拿木蓋子蓋著保溫。
學子們排著隊，挨個走到木案前。
江子洲排在隊伍後面，跟著往前挪。
輪到他時，他遞上代表身份的木牌。
打飯師傅驗了牌子，麻利地用長柄大勺給他舀了一份雜糧飯和一勺白菜豆腐。
光吃素可沒力氣讀書。
江子洲端著木盆走到偏案前，從蘇青青給他備的荷包裡摸出十文銅錢，扔進案頭的竹簍裡。
江子洲道：“師傅，再來一份紅燒肉。”
打好飯菜，他端著木盆，在膳堂角落尋了張靠窗的空桌坐下。
這飯菜，看著賣相一般，聞著倒挺香。
江子洲拿起筷子，剛夾了一塊豆腐，三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學子端著飯盆走過來。
為首那位穿著寶藍色杭綢直裰，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江子洲在文會上見過。
也是府城的富家子弟，叫吳秉文。
參加文會時，他就對著江子洲陰陽怪氣的，江子洲沒有理會他。
吳秉文走到桌旁，見到江子洲一個人坐著，瞪大了眼。
他兩步走到江子洲的桌前，拿扇骨敲了敲桌面。
“喲，這不是咱們這屆的案首江大才子嗎？”
江子洲放下筷子，抬眼看著他。
吳秉文拉開長凳，大喇喇地坐下，另外兩個學子也一左一右圍過來。
吳秉文道：“江才子，這府學的白菜豆腐可還合胃口？聽說你在河灣村，連飯都吃不上，如今到了府學，算是進福窩了吧？有紅燒肉吃了。”
左邊的學子附和。
“那是自然。誰不知道江案首為了攀高枝，連親生爹孃都不認，逼著里正寫斷親書。這種不忠不孝之徒，也配進府學讀書？”
右邊的學子道：“就是。他能考上案首，全是沾了沈家的光。要不是沈家，他一個鄉下泥腿子，字都認不全呢。身上一股子牛糞味，坐在這裡，把這膳堂的飯菜都燻臭了。”
膳堂裡原本鬧哄哄的，這邊的動靜一出，周圍的學子都停下筷子，伸長脖子看熱鬧。
正在這時，沈雲朗提著個精緻的紅木食盒從外面走進來。
他一眼看到這邊的動靜，三兩步走上前，正要說話，吳秉文已經看到他，一副為他好的模樣，提醒他。
“沈公子，交朋友得擦亮眼睛。這位可是河灣村出了名的二流子，一個連爹孃都不要的人，根本不配你對他這麼好！”
沈雲朗微微一笑，看向江子洲。
和江子洲相處這麼久，他已經瞭解了他的個性。
他可不是肯吃虧的主。
而且說話毫無顧忌，吳秉文惹他，只怕會自討沒趣。
若是他招架不了，自己再出面，也不晚。
果然，江子洲根本不用他出手，掏出張手帕，慢條斯理擦了擦嘴，便衝著吳秉文開火了。
“《禮記》言，惡言不出於口，忿言不反於身。吳兄錦衣玉食，卻滿嘴汙言穢語，不知是哪位名師教匯出來？”
吳秉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你敢罵我？”
江子洲靠在椅背上，抬起下頦，不屑地盯著他。
“我這是在誇吳兄家學淵源。吳兄熟讀大景律法，想必知道，斷親文書需經里正與家人共同畫押，報備縣衙方可生效。這是朝廷定下的規矩。吳兄在此大放厥詞，是對安和縣令不滿，還是對當朝律法有微詞？”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吳秉文急了，結結巴巴。
吳秉文道：“你少拿官府壓我！你不孝是事實！”
江子洲端起飯盆，拿筷子撥了撥裡面的白菜。
江子洲道：“《論語》雲，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吳兄不在號舍溫書，倒有閒心打聽別人家的家長裡短，長舌婦出門還要遮個帕子，吳兄光天化日之下搬弄是非，連塊遮羞布都不要。你有這閒心，不如多溫習溫習功課，也不至於吊車尾。”
膳堂裡傳來一陣鬨笑聲。
吳秉文面紅耳赤，指著江子洲。
“你，你尖牙利嘴，有辱斯文！”
沈雲朗笑道：“有句話叫‘只舉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以前不敢相信有這樣的事，今日倒是見識到了。”
吳秉文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看周圍那些憋笑的同窗，再看看江子洲那副雲淡風輕、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的模樣，和麵上帶笑，卻眼神冰冷的沈雲朗，知道繼續說下去，根本討不到好。
吳秉文一甩袖子：“豈有此理！”
轉過身一溜煙走了。
那兩個學子趕緊追了上去。
沈雲朗看著吳秉文的背影，冷嗤一聲。
還有為有多大能耐呢，結果不過如此。
他坐到江子洲身邊，把食盒開啟。
裡面擺滿了菜品。
有燒鵝、有清蒸魚，還有小菜和白米飯。
他一盤盤端出來，擺在桌上。
“真是湊巧，我回屋時，承安給我送了飯菜來，正好提過來，讓你嚐嚐。”
說罷夾了一筷子燒鵝到沈雲朗碗裡。
“我今兒算是大開眼界了，你這嘴，罵人都不帶一個髒字，還引經據典，只怕他回去得翻三天書才知道你怎麼罵的他。”
江子洲夾起燒鵝放進嘴裡，嚼了兩口，滿意地點點頭。
“對付這種人，就不能給他留面子，直接踩痛腳。你越理他，他越來勁。吃飯吃飯，這燒鵝真不錯，我得再來一塊。”
周圍的學子互相交頭接耳，看向江子洲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敬畏。
這個鄉下來的案首，不僅學問高，脾氣硬，嘴巴還毒，誰都不怕。
以後別惹他。
江子洲自此一戰成名，府學裡再也沒人敢當面拿他的出身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