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上門拜師
接下來幾天,江子洲又做了幾件小傢俱,和幾個藤箱。
雖然不太美觀,但還比較實用。
後院新翻的地裡,他撒下了蘿蔔和白菜種子,每天盯著澆水鬆土,相信要不了幾天,就能發芽。
蘇青青的任務則是做衣服。
她已經做好了自己的一件裡衣和一套淡藍碎花的衣裙。
手裡這件藏藍色粗布短褐是給江子洲做的,已經在收尾了。
她縫了最後幾針,剪斷線頭,提了起來,對正在院裡用竹條編筐的江子洲道:“江子洲,你來試試。”
江子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屑,走了過來。
沈雲朗給的藥還是有用,這幾天堅持擦藥,臉上青紫都消了,額頭的傷口也只剩個淡淡的白色印子。
幾乎看不出來了。
江子洲的臉又重新變得俊秀清朗。
他接過衣服,套在了身上。
蘇青青撫了撫衣襟,滿意地打量。
雖然料子粗糙,但尺寸合身,顏色也很襯他的皮膚。
穿在身上,整個人長身玉立,氣質英挺。
比那件八成新的二手藍衫還要好看。
“明天就穿這件衣服去鎮上拜師。”
他們打聽過了,鎮上有三個學館,其中鳴謙學館的何夫子學問最好。
他以前是廩生,開學館多年,教出過五個童生。
江子洲點點頭,脫下衣服交給蘇青青。
“拜師禮送什麼?”
“一般送臘肉、芹菜、紅豆、蓮子、紅棗、桂圓,這叫‘下學六禮’。”蘇青青盤算道,“我們家有現成的風乾肉和芹菜,不用再買。其他的,你去雜貨鋪買齊就行。”
江子洲從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木器,拿給蘇青青看。
“加上這個怎麼樣?我自己做的,表達我的心意。”
蘇青青接過來一看。
是用山裡撿來的枯核桃木雕刻的筆筒。
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著幾竿修竹。
線條簡單卻極有風骨,粗拙中透著幾分雅意。
蘇青青詫異地左看右看。
“你做的?我怎麼不知道?”
江子洲得意地道:“以前沒事的時候做的,怎麼樣?還不錯吧?稱得上藝術品吧?“
蘇青青撇了撇嘴,沒有發表意見,把筆筒還給他。
”放進去吧。束脩呢?何夫子一年要五兩銀子。我們家現在統共就剩三兩多了,還得算上江家賠的那一兩。”
江子洲道:“先交半年。下個月賣了糖就有錢了。以後我讀書費用是個大開銷,你要做好思想準備。”
蘇青青笑眯眯地道:”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窮不能窮教育,沒問題,行了,快去準備吧。“
兩人把銀錢分好,又在灶臺上方掛的風吹肉裡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用乾淨的幹荷葉包了,放進竹籃裡。
第二日大清早,江子洲便準備出發去青石鎮。
蘇青青沒有跟他同去,而是在家裡等他的好訊息。
臨出門時,蘇青青叮囑他。
“有點本事的人脾氣都不太好,你說話收斂些,別說大話。”
江子洲瞪大眼,不滿地抗議。
“我什麼時候說過大話!”
“行行,你一直都很謙虛,你就繼續謙虛著,別驕傲。”
江子洲哼了一聲:“回來給你帶肉包子。”
“謝謝你了,祝你馬到功成。”
蘇青青把他送出門,關上院門。
到了鎮上,江子洲首先來到雜貨鋪,買齊了六禮中的其他幾樣,塞進竹籃。
他順口問掌櫃:“鳴謙學館的何夫子,為人如何?”
他在這裡買了不少東西,掌櫃的認得他了,也肯說實話。
“學問是好的,就是脾氣怪。不合他眼緣的,任你再有錢、再聰明,都不收。”
江子洲摸了摸頭上的短髮。
這算不算不合眼緣?
不過他也沒太把掌櫃的話放在心裡。
只要他誠心求學,夫子肯定會收他。
鳴謙書館在東街盡頭,一座帶院子的青磚瓦房。
房前房後都種了修竹,門楣上掛了寫著“鳴謙學館”的木牌。
看著很是風雅。
此時正好學館散課,院子裡有一群七八歲的小童正在追逐打鬧,吵嚷聲不斷。
江子洲剛踏進院子,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便迎了上來。
看打扮,應該是學館裡打雜的小廝。
那小廝上下打量了江子洲一番,目光在他的短髮上停了停,問道:“這位郎君,來學館有何貴幹?”
江子洲提了提手裡的竹籃:“在下江子洲,特來拜見何夫子,想入館求學。”
一聽是來拜師的,小廝的臉上立刻有了笑容。
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夫子正在後院歇息,隨我來吧。”
江子洲點點頭,跟著他穿過前院,順著遊廊往後院走去。
小廝將江子洲引到一間書齋前,在門上輕叩兩下,恭敬稟報。
“夫子,有位江郎君前來拜師。”
“嗯。”
小廝便推開門,對江子洲道:”郎君請。“
江子洲邁步而入,只見這書齋陳設簡單,除了個擺滿書卷的書架,便是一張書案。
書案後,坐著位老者,身穿青色儒衫,頷下留著稀疏的花白鬍須,正襟危坐,拿著本書在讀。
小廝衝他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江子洲打量著這位何夫子。
他長得很是富態,幾乎將身下的太師椅塞滿。
五官也深陷在臉上的肥肉裡,沒有一點稜角。
只是他的眉頭緊鎖,嘴角下拉,看著並不慈祥溫和,反而感覺刻板嚴肅。
那位何夫子估計看到要緊處,抬頭瞟了眼江子洲,也不說話,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江子洲不敢打擾,只耐著性子,默默等在原地。
何夫子總算看完了一個段落,合上書,盯著江子洲。
江子洲趕緊上前,將提籃放到書案上,拱手行禮。
“學生江子洲,見過何夫子。”
何夫子的目光在江子洲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江子洲的短髮上,擰緊了眉。
在大景朝,男子皆是束髮戴冠,像江子洲這樣只留著寸許短髮,實在是異類。
何夫子冷聲道:“你這頭髮是怎麼回事?”
江子洲道:“回夫子,前些日子家裡斷親分家,沒分到一文錢。為了置辦活下去的營生,學生迫於無奈,便把頭髮賣了,換了些本錢。”
何夫子的臉色沉了下去,把手裡的書重重拍在書案上。
“胡鬧!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你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便將父母給的頭髮輕易剃去,是為不孝!”
這老頭,聽不懂人話嗎?
不是說了迫於無奈嗎?
江子洲心裡腹誹,卻是好言好語地解釋,試圖讓他理解。
“若不剃髮換錢,學生與內子便要挨餓受凍。況且,我爹孃分家時,沒有給我們一畝田一粒米,若是……”
何夫子鬍子一翹,厲聲打斷他。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縱然長輩有所疏漏,那也是生你養你的恩情。你不僅不感激,反而編排長輩的不是,口出怨言,如此行徑,與禽獸何異?你……”
要照這老頭的說法,自己那出軌的老爸也該原諒?
江子洲最聽不得這種愚孝的言論,火一下就上來了。
他是來讀書科考的,可不是來被這胖老頭教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