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墩,我要了!
黃風呼嘯,捲起千堆沙。
黃沙中,一道身影練槍的動作戛然而止。
唐驍拄槍而立,任由黃沙撲打臉龐。
三天前,他還是叱吒風雲,燈塔黑榜第一的頂尖僱傭兵。
而今,卻魂穿到大明崇禎年間宣府鎮,一個被欺壓、最終累死的邊墩小卒身上。
皇太極正率領韃子大軍肆掠宣府,大明內憂外患。
身為軍人的他,很清楚,亂世之中,刀兵才是硬道理。
三天的忍辱負重,不僅是為了熟悉這具身體與原主的記憶,更是為了摸清這墩裡每個人的底細與提升自己的武力。
如今,身體已大致掌控,武力也有保障,人心也已看透。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濁氣,冰冷的目光投向前方那座壓抑的土圍子。
“是時候行動了。”
他的目標清晰無比:先拿下這座邊墩,以此為基,在這崩壞的世道中,殺出一條血路!....
第四火路墩,氣氛很是壓抑。
肥頭大耳的墩長吳用正叉著腰,唾沫橫飛地訓話,一雙小眼睛掃視著面前面黃肌瘦的軍戶。
“韃子禍害了良田,上頭震怒了!張大人下了死命令,地必須補種上!”
“完不成任務,咱們全墩上下,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吃軍棍!”
“到時候別說種地,屎都拉不出來!”
他吼得聲色俱厲,目光卻下意識瞥向角落裡的夜不收韓從和劉仲。
那兩人一個抱臂冷笑,一個嘴角譏諷,讓他心裡發怵。
他不敢使喚那兩個狠人,小眼睛一掃,落在狗腿子秦通身上。
“秦通!明天起,盯緊趙良、馬秋,還有那個悶葫蘆唐驍!”
“天不亮就趕他們下地,誰敢偷懶,扒了他的皮!”
“是!吳頭放心!”
秦通腰彎的像蝦米,諂媚至極,轉頭看向趙良幾人時,卻瞬間換上了一副趾高氣揚的惡相。
“吳…吳頭我……”
趙良臉色慘白,怯懦地挪上前:“我那幾畝活命田也叫韃子禍害了,求您寬限兩天,讓俺先種上自家地,不然…不然明年我...我得餓死啊。”
忽然,一個尖酸刻薄的女聲就像淬了毒的針一樣,從吳用身後的房門裡猛地刺出來!
“喲——”
“趙良,幾日沒敲打,你皮癢癢了?”
話音未落,吳用的渾家王氏就探出了那張瘦長的馬臉,一雙三角眼惡狠狠地剮著趙良,嘴角帶著鄙夷的冷笑。
“行啊,老孃現在就讓你去北莊,找張管隊給你鬆鬆筋骨!”
自從他們的兒子攀上了北莊管隊張士貴,成了上門女婿後,這王氏和吳用就真把這第四火路墩當成了自家的王國,作威作福,把墩軍全都當成了可以隨意驅使的奴僕。
“張管隊”三個字如同一聲炸雷,嚇得趙良渾身一哆嗦,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臉色由白轉青,死咬著嘴唇不敢再吭一聲。
北莊的張士貴,那就是這裡的土皇帝,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得罪了他的人,就沒一個能全須全尾的。
旁邊的馬秋更是嚇得魂不附體,死死縮在趙良身後,腦袋都快埋進胸口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看到這一幕,韓從與劉仲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是微微搖頭。
世道如此,欺軟怕硬已是常態。
這事與他們無關,兩個見慣了生死的老兵也懶得管這閒事,只是心下對這群人更看低了幾分。
秦通一見自己露臉巴結的機會來了,頓時像打了雞血,一個箭步竄到趙良和馬秋面前,指著鼻子痛罵:
“你家那點破地算個屁!能跟張大人的軍令比?”
“吳頭把這任務交給咱們,那是看得起咱們,是給咱們在張管隊面前露臉的天大機會!你們倒好,推三阻四!”
“真是一點都不知好歹,活該窮死餓死!”
這話說得極其誅心,彷彿不去給吳用種地就是天大的罪過。
趙良和馬秋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幹最累的活的是他們,挨最毒的罵的也是他們!
可看著秦通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臉,再想想他背後的吳用,兩人最終只能像被抽掉了脊樑骨,死死攥緊拳頭,把滔天的委屈和憤怒硬生生咽回肚子裡,忍氣吞聲。
吳用正眯著眼,十分享受秦通這番阿諛奉承。
就在這時,唐驍挑著兩桶水,步伐沉穩地走進了院子。
他彷彿根本沒看見眼前這群人,目不斜視,徑直就要從他們身邊走過。
“唐小子,站住!”
“耳朵聾了?給老子過來!”
吳用眉頭一皺,感覺權威受到了挑戰,提高了聲調喝道。
唐驍卻像是根本沒聽見,直接將他無視了個徹底。
他走到牆角那口破舊的水缸前,面不改色地將兩桶渾濁的河水倒了進去。
嘩啦——
水花猛烈濺起,發出的聲響突兀地打斷了院子裡的訓斥和阿諛,彷彿一記無聲的耳光,抽在了吳用和秦通的臉上。
唐驍這徹頭徹尾的漠視,瞬間點燃了吳用積攢的怒火!
他正愁沒個軟柿子來殺雞儆猴,鞏固自己方才的命令,這個一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唐驍就自己撞上了刀口!
“唐驍!”
吳用一聲暴喝,聲如破鑼。
可唐驍還是一副完全沒聽見的樣子,自顧自地挑起空桶,轉身就朝門外走,連眼皮都沒朝他抬一下。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於此。
吳用的胖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心中又驚又怒——這廢物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當眾落他的面子?
“好!好得很!”
吳用心頭火起,惡向膽邊生。
他那肥碩的身軀猛地往前一挺,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咆哮聲夾雜著惡臭的唾沫星子劈頭蓋臉地砸向唐驍:
“狗孃養的小雜種!”
“老子問你話呢!是聾了還是啞巴了?”
“看來這幾天沒收拾你,皮是真癢癢了!”
“今天老子就給你好好鬆鬆骨!”
吳用一邊咆哮,一邊挺著碩大的油膩肚腩,氣勢洶洶地朝唐驍逼了過去,地面彷彿都在顫動。
話音未落,他那蒲扇般肥厚油膩的大手已高高揚起,帶起一股惡風,用足了力氣,照著臉就朝唐驍狠狠掄了過去!
他打定了主意,今天非要把這小子屎都打出來,揍得他跪地求饒、哭爹喊娘不可!
要讓這墩裡上下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清楚,誰敢忤逆他吳用,這就是下場!
就在那蒲扇般的巴掌即將落下之際,唐驍猛地抬起頭,一股殺氣迎面而來。
這一切,本就在他算計之中。
他忍了三天,摸透了吳用小人得志、刻薄寡恩的性子,最容不得旁人忤逆。
唐驍等的就是這個激怒吳用、讓其主動出手並駁他面子的時機!
剎那間,吳用渾身一僵,彷彿被冰水潑頭澆下。
他看到的哪還是那個唯唯諾諾、任他打罵的小卒唐驍?
那分明是一雙見過無數死亡的眼睛,冰冷、漠然,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吳用感覺自己像被猛禽盯住的田鼠,連骨髓都要被凍僵了。
“呃…你……”
吳用那揚起的肥厚手掌如同被無形的鐵鉗死死箍住,僵死在半空,進退不得。
他臉上的橫肉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著,原本因暴怒而漲紅的豬肝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片驚駭欲絕的死白,額頭上瞬間滲出了豆大的冷汗。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個火路墩的院子,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陷入了徹骨的死寂之中,落針可聞。
秦通臉上那諂媚的笑容徹底凍僵,像是戴上了一張醜陋的面具。
趙良和馬秋驚駭地張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圓,幾乎要凸出來,完全忘記了呼吸。
就連一直躲在門後叫囂的王氏,也猛地縮回了頭,只敢露出一雙充滿了驚疑和恐懼的眼睛,偷偷向外窺視。
所有人心頭都盤旋著同一個念頭:
這……這個煞神……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唐驍嗎?!
而另一側,一直抱臂旁觀的韓從,瞳孔驟然收縮!
他按在刀柄上的右手拇指猛地向上一頂,“咔”一聲輕響,腰刀卡簧已然彈開!
他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了。
從那個懶散看戲的邊軍老卒,陡然化作一頭繃緊了渾身肌肉、發現了致命威脅的獵豹!
所有漫不經心瞬間消失,衣甲下的每一塊肌肉都調整到最佳狀態,進入了純粹的臨戰姿態。
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鎖住唐驍的肩膀、手腕和腰胯,腦中飛速預判著對方下一步可能發動的所有攻擊軌跡,以及自己該如何出刀,才能最快、最有效的格殺或攔截。
“好重的煞氣……”
身旁的劉仲臉上的戲謔早已消失無蹤,下意識地低聲嘶了一口氣,握著長槍的五指猛地收緊,指節發白。
韓從將唐驍抬頭、眼神變化的每一個細微瞬間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絕不是一個普通墩軍,甚至不是普通邊軍能有的反應!
那眼神裡的冰冷和漠然,那瞬間爆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分明是經歷過無數屍山血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後,才能融入骨髓的戰鬥本能!
更讓他心驚的是,唐驍那看似隨意站定的姿態,竟隱隱封住了從他這個角度發起進攻最便捷、最致命的幾條路線!
這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防禦意識。
他也看不起吳用這肥豬,但吳用絕不能現在死,更不能死在他眼皮子底下!
否則,以北莊張管隊的手段,追究下來,他韓從身為墩內戰力最強之人,卻坐視墩長被殺,絕對脫不了干係,到時候恐怕小命難保!
此刻的吳用他想咆哮!
想下令讓所有人一擁而上,把這個該死的唐驍拿下,狠狠地鞭撻,踩進最汙濁的泥地裡!
可他的喉嚨像是被那雙冰寒刺骨、毫無人氣的眼神徹底凍僵、扼死,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更讓他亡魂大冒的是——
不知何時,唐驍的手中已然握住那杆冰冷的長槍!
槍尖雖未抬起,但那姿態,宛若毒龍蟄伏,下一刻便要暴起噬人!
唐驍那雙淬滿了寒冰與死意的眼睛,更是如同鎖定了獵物的洪荒兇獸,死死釘在吳用那張變幻不定、冷汗涔涔的胖臉上。
一股冰冷的、實實在在的死亡預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吳用的後頸。
吳用有一種無比清晰的直覺,源自生物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只要他再敢動一下,哪怕是動一根手指頭,下一瞬,那杆長槍就會毫不猶豫地捅穿他的喉嚨,讓他血濺五步,橫屍當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