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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錯怪忠良!將軍吐血悔悟,跪哭愛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籠罩在第四火路墩內外。

連夜的圍困並未鬆懈,士兵們哈著白氣,眼神警惕地盯著那座沉默的邊墩。

突然,外圍警戒線傳來一陣騷動呵斥,打破了黎明死寂。

一個身影,踉蹌著,幾乎不成人形,衝破了幾名士兵的阻攔,直撲向中軍張士貴的營帳。

那是個丫頭,衣衫襤褸,被泥土、暗紅的血痂和露水浸透,散發著一股混雜血腥與汙濁的氣味。

她頭髮板結,臉頰上滿是刮痕,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近乎野獸哀鳴般的泣聲。

“老爺……老爺!”

“小姐……小姐冤啊——!”

她撲倒在營帳前,身體因脫力和激動劇烈顫抖,卻仍掙扎著要向帳內爬去。

帳簾猛地掀開,被驚動的張士貴按刀而出,面色鐵青,厲聲道:“何人喧譁?!拿下!”

他以為是墩內使出的什麼詭計。

幾名親兵並未著急動手,因為他們認出了眼前的女子是誰,小姐的貼身丫頭——柳眉。

“老爺!是我!柳眉啊!”

丫頭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哭喊出聲:“是吳基!是吳基那畜生他要殺小姐!”

“小姐……”

話語被劇烈的咳嗽打斷。

張士貴瞳孔驟然一縮,心臟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他認出了眼前的女子,是女兒身邊那個最伶俐忠心的丫頭——柳眉!

“柳眉?!”

他搶步上前,一把扶起癱軟在地的柳眉,難以置通道:“你……你說什麼?”

柳眉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死死抓住張士貴的臂甲,指甲刮擦著冰冷的鐵片,聲音嘶啞、斷斷續續,伴著血淚,將從遇襲到小姐讓她回莊子報信、自己走小路逃跑不慎摔倒昏迷許久的經過一一哭訴。

她每說一句,張士貴的臉色便陰沉一分,周遭士兵們的呼吸便沉重一分。

待她說完,場面已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聽到這番話計程車兵都面露驚駭,目光復雜地看向他們的長官。

張士貴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一陣紅一陣白。

憤怒、震驚、懊悔,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他淹沒。

他想起女兒昔日依偎膝下的嬌憨,想起吳基那看似恭順實則隱含野心的眼神,想起自己這兩日對墩內的步步緊逼……

“哇”的一聲,他竟硬生生嘔出一口鬱結的瘀血!

他竟然找錯人!

“老爺!”

左右親兵大驚,欲上前攙扶。

張士貴猛地抬手阻止,用臂甲狠狠擦去嘴角血跡,眼神變得極其可怕,卻又強行壓抑下來。

“你們幾個,去將那畜生抓來!”

“是!”

隨後,張士貴看向柳眉:“來人,把她抬進去,讓……讓那郎中的徒弟給她看看!”

命令下達,他獨自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片刻後,張士貴卸去了甲冑,解下佩刀,只著一身暗色武袍,獨自一人走向邊墩。

他抬起手,聲音乾澀卻異常清晰地向墩上喊道:“唐驍!張某已知真相!”

“錯怪了諸位好漢,可否開門,容我……入墩探望小女!”

墩牆上,唐驍的身影出現,他冷靜地觀察著下方卸去武裝的張士貴及其身後並未異動的軍陣,略一沉吟,揮手示意。

“開門。”

墩門吱呀開啟一道縫隙。

張士貴深吸一口氣,獨自一人快步走入。

墩內房間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和血腥味。

他目光一掃,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草鋪上那一道道滲血的繃帶,隨即才看到繃帶下那個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的女兒。

嬌娥往日紅潤的臉頰失了所有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蕭雲煙正小心地給她喂著雞湯。

張士貴所有的疑慮、憤怒、矜持,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這個在戰場上刀劈箭射眼都不眨的鐵漢,膝蓋一軟,竟直挺挺跪倒在女兒鋪前。

顫抖的手輕輕握住女兒冰涼的手指,鐵鑄般的肩膀劇烈聳動起來。

“嬌娥……爹的嬌娥……”

他聲音哽咽,老淚縱橫:“爹糊塗……爹混蛋!”

“爹被豬油蒙了心,信了那豺狼……爹對不起你……爹差點……差點就……”

他語無倫次,痛罵著自己,粗糙的手掌想撫摸女兒的臉,又怕碰疼了她。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叱吒一方的防守官,也不是吸兵血的腐朽上官,只是一個心痛如絞、滿懷愧疚的父親。

良久,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對老郎中吼道:“我女兒怎麼樣?!能不能移動?我要立刻帶她回北莊,用最好的藥!”

老郎中嚇得一哆嗦,連忙道:“大人,萬萬不可!”

“大小姐失血過多,傷勢極重,心脈微弱,此刻移動,稍有顛簸便是……便是催命啊!”

“眼下只能靜臥,按時用藥,能否挺過去,全看天意和大小姐自身的造化了……”

張士貴如墜冰窟,猛地轉頭看向唐驍,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卻又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希冀。

唐驍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冷靜,開口道:“張大人,老先生所言極是。”

他心下清明,即便沒有郎中的話,他也會找出同樣的理由。

此刻,讓張嬌娥留在墩內,於她性命是萬全,於我等安危亦是保障。

在未得到張士貴的明確保證前,這一步絕不能退。

“大人,墩內雖簡陋,卻是大小姐目前最安全的容身之所。”

“大人放心,我等必竭盡全力護持。”

張士貴看著女兒奄奄一息的模樣,又看看一臉懇切的老郎中,再環視這簡陋卻嚴陣以待的邊墩,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他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為了女兒的命,必須將女兒留在這個他不久前還欲除之而後快的地方。

唐驍沒有趕張士貴出墩,而是讓眾人離開房間,將這裡留給張士貴。

一個多時辰後,墩外忽然傳來急促馬蹄和惶急的呼喊聲:“大人!大人!不好了!”

這呼聲淒厲,瞬間打破了墩內的沉寂,也驚動了屋內守著的張士貴。

他猛地起身,與聞聲出來的唐驍對視一眼,一同快步走到墩牆上。

“講!”

“大人,那畜生逃了,其父母棺槨竟棄於靈堂內!”

張士貴勃然大怒:“什麼?這畜生連他爹孃的屍身都拋下了?!”

旁邊的唐驍聞訊,臉色驟變,急聲道:“大人!吳基為人子,縱是窮兇極惡,卻素有孝心之名,此事人盡皆知!按常理,他縱是逃,也必先安葬父母再圖其他。此刻他竟連父母棺槨都棄之不顧,倉皇潛逃……”

“這絕非尋常報復後逃竄!”

他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聲音陡然沉了下去:“除非……他有更大、更急迫的報復計劃,需要快速獲得強大的外力支援!南邊叛軍路途遙遠且勢弱,唯一可能的方向就是——”

唐驍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與張士貴目光猛地對上,下一刻,兩人幾乎是同時從喉嚨深處逼出那個令人心悸的名字:

“韃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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