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在救她,他在救己,卻在引狼!
蕭雲煙那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如同冰錐刺入唐驍的脊背。
他猛地轉身,讓韓從看緊哨位,隨即直接躍下望臺,幾個大步跨到張嬌娥身旁,俯身下去。
手指急切地探向她脖頸側下方,屏住呼吸,全力感知那微弱的脈搏跳動。
唐驍頓時鬆了一口氣。
蕭雲煙沒啥經驗,所以有些一驚一乍。
人雖然還吊著一口氣,但若是再等不到有效的治療,這口氣也會消散。
“驍爺,她……”李茂生擔憂地問道。
“暫時死不了。”
唐驍這話說出,周邊的幾人才將心中的石頭放下。
“雲煙,你去弄點稀馬肉湯,每半個時辰想辦法給她喂幾勺進去。”
“好,我馬上去熬湯。”
唐驍能做的有限,沒有抗生素,沒有止血海綿,沒有縫合針線,空有滿腦子的現代戰地急救知識,此刻卻如同被縛住雙手。
馬肉湯雖不如雞湯那些,多多少少能給她一點營養補充。
......
與此同時,墩外。
張士貴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聽到墩內傳來女兒可能還活著的訊息,他先是狂喜,隨即又被更大的恐懼攫住。
“郎中!莊子裡所有會瞧病的,全給我抓來!”
“快!用最快的馬!”
他咆哮著,聲音嘶啞,心腹家丁狂奔而去。
不過一個時辰,三匹駑馬馱著三個魂不附體的人被驅趕到軍陣前。
一個是在北莊開診多年的老郎中,一個是他的學徒,還有一個是平日走街串巷賣點草藥兼帶跳大神的赤腳醫生。
這三人,皆是被家丁領著幾名持刀將士,將三人從床上給‘請’了出來
“進去!給我救活女兒!”
“我女兒活,你們活!”
“我女兒死,你們全家陪葬!”
張士貴的馬鞭幾乎指到老郎中的鼻尖上。
老郎中嚇得面無人色,連連作揖。
唐驍在墩臺上看到這一幕,示意只讓三名醫者過來。
三個醫者在身後的弓箭威脅下,戰戰兢兢地走到邊墩。
不一會兒,墩門開了一條縫隙,僅容一人透過,他們被逐一搜查後才允許進入。
墩內,唐驍警惕地監視著三名醫者的一舉一動。
老郎中率先上前為張嬌娥診脈,翻開眼瞼檢視,又小心檢查傷口。
“奇哉……如此重傷,氣息竟能不絕?”
老郎中捻著鬍鬚,手指搭在張嬌娥腕脈上,眉頭緊鎖又微微舒展:“是了,小姐體……體魄強健,根基雄厚,氣血竟比常人更能支撐些。”
莫看張嬌娥體胖如豬,可畢竟是武官之女,而且能拖著這樣的身子行走如風,也非常人。
“老先生,可有救?”蕭雲煙上前問道。
“有,幸虧大人止血及時,不然就算是華佗在世,也難救回。”
隨後,老郎中讓學徒從自己的藥箱拿出止血散與補血生機藥,交給蕭雲煙:“姑娘,麻煩你為小姐重新清理、上藥、包紮。”
“還有這些藥粉,用溫水化開,內服。”
蕭雲煙接過藥,隨後準備溫水,重新給張嬌娥上藥。
“軍爺,”
老郎中轉向唐驍,擦著額頭的汗:“血暫時是止住了,但虧空太大,猶如油盡燈枯。”
“能否熬過今明晚,就看造化。”
“即便熬過,何時能醒,也全看後續調理能否跟上。”
“需要什麼?”
唐驍言簡意賅。
老郎中想了一會兒,開出方子紅棗、桂圓、黃芪、老母雞……多是些補氣益血的食療之物。
唐驍接過方子,將其交給那名學徒與草藥販子:“我放你們二人出去,將這食療的方子交給張大人,並將小姐的情況告知他。”
二人一聽能出去,連忙點頭。
“咯吱...”
墩門再次開啟,學徒與草藥販子如蒙大赦,快步跑出,來到張士貴面前。
張士貴一把搶過藥方,目光急掃,看到那些熟悉的藥材和食物名稱,緊繃的臉色稍緩,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焦慮籠罩。
他幾乎是咆哮著下令:“快!回莊!”
“按方子上寫的,有多少拿多少!”
“以最快的速度送過來!”
“是!”
一名家丁領命,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漫長的等待後,一大包藥材和幾隻被捆著腳的老母雞被放在了指定地點。
墩門再次開啟一條縫,韓從迅速將東西拖回。
......
每隔兩三個時辰,唐驍便會允許學徒進出一次,向張士貴彙報小姐的最新情況。
“大人……小姐眼下氣息稍穩……”
“方才喂下少許湯藥……”
“脈象仍弱,但未見惡化……”
......
每一次彙報,都像一根繩子,拉扯著張士貴瀕臨崩潰的神經。
此刻的張士貴如同一頭焦躁的困獸,在軍陣前來回踱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該死的墩門,每一次開啟,都感覺自己的心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提到嗓子眼,直到聽到女兒還活著的訊息,才又能喘過氣來。
幾次三番,他按在刀柄上的手,已是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掌心全是冷汗
唐驍利用這爭取來的寶貴時間,一邊督促老郎中盡力維持張嬌娥的狀態,一邊加固墩防,安排墩軍輪流休息警戒。
但他心中的不安卻與日俱增。
時間拖得越久,變數就越大。
張嬌娥遲遲不醒,真相無法大白,張士貴的耐心終有耗盡的時候。
而且,他總有一種莫名的直覺,更大的危險正在逼近。
他的直覺,一向都很準,這也是他能從戰場上存活二十幾載的原因之一。
在令人窒息的對峙中,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就在唐驍與張士貴隔牆對峙的同時,在荒涼的邊塞荒野上,一個身影正狼狽行走著。
吳基衣衫襤褸,臉上滿是汙垢和恐懼。
他懷揣著那份足以作為投名狀的北莊以及周邊的輿圖與少許金銀,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記憶中韃子大概的活動區域摸索前行。
他只有一個念頭:投奔韃子,借兵報仇!
“唐驍!”
“張嬌娥!”
“張士貴!”
“你們都得死!都得死!”
他在心裡瘋狂地吶喊,只有這個念頭支撐著他活下去。
第三天黃昏,他又渴又餓,幾乎虛脫時,忽然,一陣輕微而有節奏的馬蹄聲伴隨著金屬甲片的輕微撞擊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他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躲到一叢枯草後,心臟狂跳,驚恐地望去。
只見七八個穿著棉甲、梳著金錢鼠尾的騎兵,正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巡弋而來——是韃子的遊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