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功當前,上門女婿來哭喪!
等待漫長如同熬刑。
不知過了多久,曲子終於告一段落。
“有何事稟報?”
這段時間,張士貴並未收到有大規模韃子的情報。
而且附近的七八座火路墩也未發出警報,所以對劉仲這名夜不收的到來,張士貴才會如此散漫。
劉仲深呼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本就破舊的軍服,低頭抱拳道:“小的第四火路墩夜不收劉仲,奉命特來向管隊大人稟報軍情,呈獻繳獲!”
張士貴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手指捻著酒杯,目光在劉仲身上掃了一圈:“哦?第四火路墩?”
這個他有點印象,畢竟是自己那攀高枝的便宜親家所在的墩。
“對了,吳用近日可好?”
“回大人!”
劉仲聲音提高,確保在場眾人都能聽清:“吳頭戰死了!”
“什麼?”
此時的張士貴猛然站起,雙眼瞪得老大:“怎麼回事?”
“回大人,就在昨日午後,一股兇悍韃虜遊騎小隊突襲我墩。”
“共計十八騎,吳頭身先士卒,率我等拼死力戰!”
“吳頭他......他英勇無比,手刃數名韃子,最終…最終力戰殉國!”
“臨終前,猶自高呼殺賊,並將墩內事務託付於我與韓從,囑我等守住國土!”
張士貴入伍十幾年,劉仲的這套說辭糊弄糊弄別人還可以,但要想騙他,還是差遠了。
不過他也明白劉仲為何要抬頭吳用,畢竟是他的便宜親家。
此刻,他對眼前的劉仲非常滿意。
“吳用,真壯士也!”
“若是我大明多一點像他的這樣勇士,又何懼韃子!”
劉仲見張士貴接了這話,於是趁熱打鐵,聲音適時地帶上了悲愴,眼眶微紅:“吳頭臨終之際,仍念念不忘大人恩典。”
“囑託我等必要守住邊墩,以報效朝廷,忠於大人!”
說著,劉仲話鋒一轉,開始將計劃好的“厚禮”捧出:“此戰,共斬得韃子首級十八顆!”
“其中一顆,乃是韃子拔什庫的首級,另有其身份腰牌為證!”
“繳獲完好戰馬十八匹!繳獲棉甲十八副!”
“此皆仰仗大人運籌帷幄之功!”
“我等不敢貪功,特將韃子拔什庫首級並八顆韃虜首級、腰牌,以及十五匹戰馬、十副甲冑,一併獻於大人!”
他刻意將拔什庫首級、腰牌、十五匹戰馬、棉甲這些字眼咬得極重。
聽到這些,張士貴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酒意都醒了幾分。
“拔什庫?竟是拔什庫首級?”
張士貴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這可是實實在在的大功!
運作得當,足以讓他的考評再上一個臺階,甚至能換取大量賞銀和上官的青睞!
“首級何在?”
“被門房攔下了,小的只能暫時將首級放在門外。”
“快,取過來給我瞧瞧。”
“是。”
......
不一會兒,劉仲將包裹著拔什庫首級的麻布拿了過來,雙手奉上:“大人請查驗。”
張士貴接過包裹,開啟一看。
金錢鼠尾,又有象徵身份的腰牌,錯不了。
“好!”
“好一顆賊酋首級!”
“全賴大人虎威!”
劉仲立刻拱手抱拳,將功勞死死扣在張士貴頭上:“若非大人平日排程得宜,練兵有方,我等邊墩小卒,焉能有此僥倖?”
“好!好!好!”
張士貴撫掌大笑,臉上的慵懶一掃而空,滿是興奮:“你們都是好樣的!”
“沒給老子丟臉!”
“吳用忠勇可嘉,本官必會向上峰為他請功追恤!”
“你們也都重重有賞!”
劉仲見火候已到,趁熱打鐵道:“大人明鑑,我等不敢貪功。”
“但我墩新遭韃虜劫掠,損失嚴重,補種在即卻缺乏耕牛、農具、糧種,弟兄們衣食亦甚是艱難。”
“我等不敢多求,只願將十五匹戰馬獻與大人,懇請大人恩准,能從中撥付三匹戰馬的價值,為我邊墩換取些許耕牛、農具、糧種,讓我等能恢復生產,加固墩防,日後方能更好為大人效犬馬之勞,拒韃子於國門之外!”
用戰馬換耕牛農具,在張士貴看來,簡直是拿金元寶換窩窩頭。
戰馬價值遠高於耕牛,中間操作空間極大。
他幾乎不假思索,大手一揮:“準了!此乃鞏固邊防之要務,本官豈有不支援之理?此事便交由……”
他話未說完,突然,一陣喧鬧從大門那個方向傳了過來。
只是幾息時間,一個身穿孝服、雙眼通紅、滿臉悲憤的年輕男子闖了進來,竟是直接撲倒在地,嚎哭道:“岳父大人!”
“您要為我爹孃做主啊!”
來人正是吳用的兒子,張士貴的上門女婿——吳基。
戲閣內的歡快氣氛瞬間凍結。
張士貴的笑容僵在臉上。
吳基根本不看劉仲,只顧對著張士貴哭訴:“岳父大人,我方才收到訊息,我爹孃他們......”
“他們死得不明不白啊!”
“什麼力戰殉國?”
“定是有人護主不力,甚至……甚至是暗施毒手,好奪了我爹的位置!”
“求岳父大人嚴查,嚴懲兇手!為我爹孃報仇雪恨!”
他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劉仲:“就是他,還有韓從那幾個殺才!”
“定是他們勾結韃子,害了我爹孃!”
劉仲心中巨震,暗道一聲:果然來了,幸好昨日驍爺要求我多演練數遍,不然......
他迅速收斂心神,臉上立刻浮現出驚愕和委屈,對著張士貴抱拳躬身:“大人明鑑!”
“吳公子喪親之痛,言語失常,小人理解。”
“但吳頭確是為國捐軀,壯烈無比!”
“當日墩內所有弟兄皆可作證!”
“我等皆拼死力戰,人人帶傷,何來‘護主不力’、‘暗施毒手’之說?”
“此乃欲加之罪,豈可錯怪忠良,寒了將士們的心啊!”
他巧妙地將“忠良”二字丟擲,把自己和邊墩眾人放在受害和委屈的位置上。
張士貴的臉色陰沉下來。
一邊是哭哭啼啼、要求嚴查的女婿,雖說是個上門女婿,但女兒喜歡得緊,鬧起來後宅必不寧。
另一邊是剛剛送來一份“大功”、言辭懇切、懂事會做人的下屬。
那拔什庫的首級和十幾匹戰馬在他眼前晃動,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前程和銀子!
可若完全不理女婿,於情於理也說不過去……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心中天平在親情私利與官場實惠之間劇烈搖擺。
劉仲心念電轉,知道又該他出手的時候到了。
他再次向張士貴深深躬身,聲音壓得更低,顯得無比恭順:“大人,邊墩貧苦,所獲之戰利皆乃大人虎威所致。”
“如何處置,小人等萬萬不敢擅專,唯恐辜負大人恩德,壞了大人籌謀。”
“現今韃虜首級、馬匹、甲冑皆在,萬事皆待大人一人示下。”
“邊墩上下,只盼能得大人些許憐惜,恢復生產,日後才好繼續為大人效死,多多斬獲首級戰馬,以報今日之恩!”
他這話看似請示,實則是最後的提醒。
張士貴盯著叩頭不止的女婿,又瞥了一眼恭敬垂手的劉仲,手指敲擊桌面的速度越來越急。
廳內只剩下吳基壓抑的嗚咽聲和手指叩擊桌面的輕響,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劉仲的心上,也敲在還未到手的功勞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