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金水銀水花露水
許梨靠在椅背上，在心裡默默地過了一遍平民的玩法。
平民。閉眼玩家。沒有技能，沒有資訊，只能靠聽，靠看，靠推理。在白天的發言中分辨真假預言家，找出狼人，投票出局。
作為閉眼玩家，許梨閉上眼睛，等待天亮。
【天黑請閉眼。】
直到天亮了，許梨睜開了眼睛。
許梨的目光快速掃過全場，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圓桌的對面，隔了四個座位的距離，坐著一個男人。
十一名玩家中，許梨仔細檢視中，沒有人比較熟悉，倒是1男玩家有點印象，是位列於積分榜的，比邱潮還高出1名，叫裴寂。
他眉眼深邃而冷淡、鼻樑高挺，下顎線尤其精緻。戴著一副細框金邊眼鏡，襯衫和大衣筆挺，整個人一身矜貴氣質。
光看外表，裴寂也是冷峻類的，但他的冷峻中又多了一絲文雅。
警上發言環節。
隨機順序，裴寂是第一個發言的。
他的聲音很低，音色偏冷，像冬天裡從山上流下來的溪水。說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是女巫牌。”他說，目光平視前方，沒有看任何人，“昨晚救了6號。她是我的銀水。”
許梨愣了一下。
銀水，女巫用解藥救過的人，通常被認為是好人。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訊息，裴寂的後半句話就像一盆冷水一樣澆了下來。
“我沒有銀水情節。”他的語氣依然淡淡的，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所以這張6號由我盯著。如果發言不好，可以包接包送。”
許梨：“……”
什麼叫“沒有銀水情節”？什麼叫“包接包送”？
這意思是，我救了你，但不代表我信任你。你好好發言就活著，你發言不好我就把你毒死。
裴寂發言過後，輪到11號男玩家。
11號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紅印子。
“這是哪兒！”他的聲音尖得刺耳，“快放我出去！你們都是什麼人！別裝神弄鬼的！”
椅子被他帶得嘎吱嘎吱響，但他的下半身被牢牢鎖在原地，根本動不了。
冷漠女聲在他說出第一句“場外”內容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倒計時了，但11號顯然聽不到。
【11號玩家發言場外，現在接受抹殺。】
許梨的頭皮猛地一緊。
話音落下的瞬間，11號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球開始外凸，白色的部分迅速佈滿了紅色的血絲，嘴唇張開，想要喊叫，但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雙手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地陷進皮膚裡，留下幾道血痕。
他的身體在椅子上劇烈地掙扎，椅子嘎吱嘎吱地響，像要散架。
然後他的皮膚開始變色。從正常的膚色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青紫。
然後他開始變得透明。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秒鐘。十秒後，11號坐過的那把椅子上空無一人。
整個圓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這是她第一次在狼人殺裡看到抹殺。
一個字說錯，人就沒了。
場面是無聲的，但比任何恐怖畫面都讓人心寒。
冷漠女聲沒有任何停頓，繼續播報。
【10號玩家請發言。】
10號女玩家就坐在11號的旁邊。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微微發抖，肩膀縮著。
“我是預言家。”她的聲音有一絲顫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昨天晚上驗了6號，是金水。警徽流先9後3。希望好人能認得下我。”
許梨微微挑了挑眉。
金水，預言家查驗後確認的好人。
她現在既是女巫的銀水，又是預言家的金水。金銀花露水，狼人殺術語裡形容被雙重身份認好的人。
這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她成為了本局狼人殺的焦點位置。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在她身上，狼人會想刀她，好人會相信她，但是她什麼技能也沒有。
她的發言很重要。一旦說錯話，不僅會害死自己，還可能帶崩好人陣營。
10號之後，發言順序依次是8號、7號。
7號和8號沒說什麼有營養的東西就過了。
輪到4號男玩家發言。
4號是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
“我才是真預言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10號是對跳狼。我昨天驗了下置位5號，是好人。警徽流先9後7。”
“10號已經抓出來一頭狼了。11號的身份，我不盤他，他走的那個方式，跟陣營沒關係。”4號說，“我要看上票，第二輪發言再決定改不改警徽。過。”
警上還剩最後一個玩家。
3號玩家是個年輕女人，留著中長髮，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用手指颳了一下耳畔的頭髮。她的語調不急不慢，像是在學校課堂上做陳述。
“10號和4號選的話，我覺得4號更像一點。”3號說，“10號說驗了6號，但是不提驗人的心路歷程，手太長了。更像是借1號的發言，給銀水發個金水，同時還能拉拉票。”
她停了一秒，整理了一下思路。
“10號聊得不夠飽滿，狀態也不夠好。4號的發言優於10號，狀態上也更像一個預言家。”
警長投票環節開始了。
十二個號碼牌在圓桌上依次亮起，每一個都代表一票。許梨看著那些數字，手指懸在投票按鈕上方。
她是10號的“金水”，理論上應該投給10號。但她心裡對10號的信任度其實不高。
但她是平民，平民最好的策略，就是給預言家，或者自稱是預言家的人投票。
許梨按下了10號的按鈕。
投票結果在幾秒後顯示了出來。
5號、6號投給10號。2號、9號、12號投給4號。
4號男玩家以三票對兩票的成績，成為了本局的警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