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困局
邱潮鬆開許梨的時候，他的呼吸還是平穩的，像剛做完一組常規訓練的人。
許梨卻不同，她是被氣的那個，臉頰還是紅的。
她扶著他的胳膊，認真地端詳他的表情，確認他的呼吸頻率和麵色都正常，才鬆開了手。
邱潮對她笑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又像只是覺得她這樣有點好笑。
又過了幾分鐘，沈昭慕從水下無聲地探出頭來。
岸邊已經沒了活死人的蹤影，堤面上只剩幾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和一道乾涸的水漬。他觀察了幾秒，又潛回水下，朝其他人打了個手勢，示意可以上浮了。
她被邱潮扶著從水面探出頭，四個人都儘量放輕了動作，水花壓得很低。
四百米的距離，如果走路只要六七分鐘。但在水裡這樣慢慢挪，體力消耗比跑步還大。
許梨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了，划水的頻率漸漸跟不上了。
沈昭慕游過來，讓她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後他半摟著她的腰，帶著她一起往前遊。
到達目標附近的時候，江堤上已經看不到活死人的蹤跡了。
邱潮和楚蘅先翻過護欄，一左一右把沈昭慕扶著的許梨拉上來。
她的腿踩上實地的時候微微晃了一下，被楚蘅扶住了手肘。沈昭慕接著翻過護欄，彎腰把溼漉漉的輪胎浮漂從水裡拽上來，裡面的物資包還扎得緊緊的，沒有進水。
四人全都上岸後，先躲在灌木叢後面重整裝備。
三個人配合得比剛才在水裡還要利落，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了。防護板重新貼好、膠帶壓實之後，許梨活動了一下肩膀，確認不妨礙行動，才站起來，從灌木叢的縫隙裡探出頭。
為了方便游泳，許梨身上的防護被取下來一起包了起來，現在要重新纏上，得耗費一點時間。
邱潮在一邊放哨，楚蘅和沈昭慕幫許梨，目前一切順利。
弄好以後，許梨才從灌木叢探出頭，看向她們將要去的方向——去往第二個十字路口的街道。
十字路口的方向比她預想的還要讓人提不起勁。
活死人的分佈不比前一個少，密密麻麻的灰色人影在街道上緩慢移動，偶爾有幾隻朝江邊偏過來幾步，但很快又折返回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圈在了那塊區域裡。
如果以許梨的出生點為正南方向來看，興華大廈在出生點的兩點鐘東北方向。
她們四個人匯合後，先是往西去了對角街。在往中心點的十字路口靠近的過程，又繞遠路來了臨江街。
等於這個過程中，小隊一直是逆時針畫圈向目的地靠攏的。
其實按照直線距離，還是有點遠的，不過遠都是其次，現在他們的任務是怎麼才能透過這個十字路口。
這裡的活死人還在不斷的增加。
系統面板在這時候跳了出來，連續兩條通知。
【1號男玩家感染變異病毒，徹底死亡。】
【2號女玩家感染變異病毒，徹底死亡。】
許梨的目光在那兩行字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把地圖展開鋪在膝蓋上。
楚蘅從自己兜裡拿出手機，開啟地圖放大看了看：“我記得這附近是商圈，應該會有大型商場。如果能從商場穿過去，就不用直接硬衝十字路口了。”
許梨湊過去，跟著他的手指在螢幕上移動，然後她的手指停在了那一大塊被標註為財富廣場的區域上：“這裡，正好在十字路口中心位置。商場內部應該有內部通道，可能通到對面。”
沈昭慕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地圖：“一般這種商場邊上都會有天橋。如果有天橋，從上面過馬路比從路面走安全得多。地下停車場也可以考慮，不過那種地方太暗了，視野不好。”
邱潮回過頭來說了一句：“商場內部走確實比硬衝好。但如果地下停車場車輛太多、視線遮擋嚴重，風險不比馬路低。看情況再定，優先走上面的樓層。”
許梨點頭：“我也覺得走上面好，視野空曠，不容易被埋伏。那種災難電影裡出事的大多都是地下空間。”
確定方案之後，四個人從灌木叢裡鑽出來，貼著沿江路的牆根往十字路口方向靠近。
路面上零零散散有活死人，但數量沒有到讓人絕望的程度。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楚蘅忽然壓著聲音問了一句：“你們有沒有看過行屍走肉？”
沈昭慕立刻接話：“瞞天過海！”
許梨的眼睛也亮了一下：“渾水摸魚！”
邱潮有點不明白他們的腦回路了：“什麼？”
許梨快速解釋：“一部末日題材的電視劇，裡面有個情節，主角一行往身上塗行屍的內臟和血水，掩蓋活人氣味，然後從喪屍群裡穿過去了。我在想我們能不能也試一下。”
沈昭慕已經站住了腳步，把斧頭往地上一拄：“我也在想這個事，我覺得可以試試。你們在這兒等我，很快。”
他話沒說完就轉身跑了出去，許梨還沒來得及喊住他。三個人只好蹲在原地，看著他沿著街邊繞到一處拐角後面。
他找了一隻落單的活死人，斧起斧落，利落地解決了。然後他蹲下身，把那具屍體的外衣剝了下來，套在自己身上。
接下來他把屍體開膛破肚，內臟和血水湧出來的時候，偏過頭乾嘔了兩聲，然後又轉回來繼續。
他站起來，調整了一下姿勢，握緊斧子走了出去。
他模仿著活死人的步伐，膝蓋僵硬、腳步碎而拖，身體微微前傾，朝那群灰色身影走去。
許梨屏住呼吸，希望看到和劇集裡一樣的畫面，活死人對偽裝者視而不見，讓他安全穿行。
但那些活死人在沈昭慕離他們還有幾步遠的時候就轉過了身，朝他圍了過來。沒有嘶吼，沒有加速，但它們的身體齊齊調轉方向，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觸發了。
它們的反應比面對一個普通活人還要快，像是那些內臟的氣味對它們來說太新鮮了，反而變成了一個更醒目的訊號。
甚至比他正常狀態下還更快被發現。